“教授,”她说,“夜校的兽医培训班,下周开课。有十二个年轻人报名,都是牧民的子女。您愿意当老师吗?”
尼古拉教授笑了,那是种发自内心的、温暖的笑容:“当然愿意。不过,我的蒙语还不够好,可能需要你当翻译。”
“没问题。”其木格也笑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马蹄声。巴特尔匆匆进来,脸色凝重:“其木格,出事了。钢巴图的一个手下——那个叫巴雅尔的打手——昨晚回来了。他没跟着钢巴图进去,一直在外头躲着。现在他回到草原,放话说要‘拿回属于钢巴图的东西’。”
兽医站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其木格放下奶瓶,站起身:“他说要拿回什么?”
“钢巴图名下那些草场,”巴特尔说,“虽然法院判给了合作社,但巴雅尔说,法院的判决‘不算数’,草原上的事‘得按草原的规矩办’。他召集了以前跟着钢巴图的七八个人,今晚在原来的营地聚会。”
尼古拉教授皱眉:“需要报警吗?”
“报警没用,”巴特尔摇头,“草原太大,警察来了他们早跑了。而且,他们现在还没动手,只是放话。警察管不了。”
其木格沉默了很久。窗外,草原的风声呼啸,像某种古老的、不肯平息的力量。
“巴特尔,”她终于开口,“你去找丹巴律师,问清楚法律上的所有细节——那些草场的产权归属、法院判决的效力、如果有人强行侵占该怎么处理。我要白纸黑字的依据。”
“好。”
“然后,”其木格走到墙边,那里挂着合作社的章程和成员名单,“通知所有合作社成员,明天上午开会。不是夜校那种会,是真正的牧民大会。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法律讲清楚,把账算明白,把利害摆出来。”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凿进夜色里:“钢巴图倒了,但他的阴影还在。草原的新生,不是建几个兽医站、围几片草场就完事了。得把人心里的旧东西,连根拔掉。”
巴特尔看着其木格,这个年轻的蒙古姑娘,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那不再是刚接手合作社时的青涩和忐忑,而是一种经过磨砺后的、沉静的力量。
“我明白了,”他说,“我这就去办。”
巴特尔离开后,兽医站里重新安静下来。小羊羔在笼子里发出细弱的叫声,尼古拉教授走过去,轻轻安抚它。
“其木格,”老人轻声说,“你做的是对的事。但你要小心。人心里的旧东西,往往是最难拔的。”
其木格走到窗前,望向黑暗的草原。远处,隐约能看见几点微弱的火光——那是巴雅尔他们的营地。
“教授,”她说,“您知道草原上最顽强的草是什么吗?”
尼古拉教授摇头。
“是针茅。”其木格的声音很轻,“它的根能扎到地下两米深,旱不死,冻不死,牛羊啃了还能再长。草原上的人常说,做人要像针茅——风来了低头,但根不死;雪来了蛰伏,但春天还会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