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要做的就是撬开冰层,让种子见到光,并承诺给它土壤。这过程必然伴随着冰层断裂的脆响,会惊动冰下的生物,也会引来岸上的目光。
但箭已在弦。
哈尔滨,陈望的家中,气氛却与莫斯科的紧张肃杀截然不同。
周末的傍晚,客厅里暖意融融。陈定北坐在地毯上,专心致志地用积木搭建一个在他看来“超级厉害”的城堡,嘴里还给自己配着音:“这里是兵营!这里是火箭发射台!爸爸,看我的城堡厉害不厉害?”
陈望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集团简报,目光却温柔地落在儿子身上。“厉害,比我小时候搭的厉害多了。”他笑着回应,然后对怀里抱着的小儿子陈安北做了个鬼脸,“安北,你看哥哥多棒,你快点长大,跟哥哥一起搭。”
李秀兰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从厨房出来,看着父子三人的互动,脸上满是柔和的笑意。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顺手拿起陈望放下的简报扫了一眼,是关於南方市场促销活动的汇总。
“莫斯科那边,有新的消息吗?”她看似随意地问,拿起一块苹果喂到陈定北嘴里。
陈望知道她一直在挂心,便将伊万关于“红色十月”糖果厂的计划和遇到的阻力,以及他们准备“明暗结合”推进的策略,简单说了一下。这次,他特意提到了准备借用一些“官方层面的默许”作为“虎皮”。
李秀兰听得很认真,喂完儿子苹果,又拿起一块,这次递到了陈望嘴边。陈望下意识张嘴接了。
“披着‘虎皮’……听起来安全些。”李秀兰沉吟道,“不过,借来的威风,终归是借的。自己手里有根打虎的棍子,心里才真踏实。”
陈望咀嚼着清甜的苹果,品味着妻子话里的深意。“棍子……我们有。资金、技术、已经建立起来的渠道和团队,还有草原、基辅那些扎下根的据点,都是实打实的棍子。‘虎皮’只是为了让某些人暂时不敢扑上来,真到了要较量的时候,还得看棍子硬不硬。”
“那你觉着,”李秀兰在他身边坐下,拿起织了一半的小袜子继续织,手法熟练,“伊万他们这次,棍子够硬吗?我是说,在莫斯科那儿,人生地不熟的。”
陈望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轻轻揽住妻子的肩膀,目光投向窗外哈尔滨宁静的夜色。远处楼宇的灯火,像繁星落入了人间。
“够不够硬,得碰一碰才知道。”他的声音沉稳,“不过我相信伊万和安德烈,他们不是莽夫。该示弱的时候会示弱,该亮棍子的时候也绝不会手软。而且,”他顿了顿,“我们也不是把所有的棍子都压在一头。基辅的工厂在扩建,南方的网络在深耕,草原的品牌在打响,香港的布局也在启动……莫斯科这步棋,成了,是锦上添花,打开东欧核心市场的大门;就算遇到大挫折,只要控制好风险,也伤不了我们的根本。”
李秀兰侧过头,靠在他肩上,手里织针的动作慢了下来。“你心里有谱就行。我就是……就是觉得,这生意越做,好像离‘卖汽水’越远了。又是工厂又是凭证,又是将军又是顾问的。”
陈望轻笑,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是啊,越走越远,摊子越铺越大。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天花板,自己都觉得像做梦。可转头看看你,看看这两个小家伙,又觉得特别真实。所有的远,不都是为了这个‘近’吗?”他握了握她的肩,“让咱们家,让跟着咱们干的那些人,还有像草原牧民、彼得老师傅那样遇到的人,日子能过得更好、更稳当一点。这么一想,再远的路,也得走,再复杂的局,也得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