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输液管接上自己的手臂,熟练地找到血管,将针头扎了进去。
她要替田小满承受这一切。
冰凉的药液注入血管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痛从针口处轰然炸开。
李春兰死死咬住嘴唇,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臂上,一条条红色的筋络像有生命的血藤般暴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疯狂蔓延,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她痛苦地闷哼一声,猛地撕开自己的衣袖。
在她的左臂上,竟也有一朵和吴阿婆描述中一模一样的红莲胎记,只是颜色更为黯淡。
原来,所谓的田氏血脉并非唯一的承契者。
所有被选中守护守夜人后裔的人,都在不知不觉中被种下了“替身契约”。
一旦宿主面临生死关头,守护者便可以用自己的性命作为引子,暂时转移火种。
“我守了你三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李春兰看着自己手臂上狰狞的红线,脸上露出一抹惨然而解脱的笑容。
只要能保住这孩子,她的使命就完成了。
火种转移即将完成,她手臂上的红莲开始变得鲜艳,皮肤下的灼热感几乎要将她点燃。
“砰!”
病房的门被一股巨力撞开,陈青山满脸怒容地冲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李春兰的举动,瞳孔猛缩。
“住手!”
他一个箭步上前,根本不给李春兰反应的机会,一掌狠狠打在输液瓶上。
玻璃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地上摔得粉碎,血色的药液溅了一地。
“你疯了!”陈青山抓住李春兰的肩膀,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若代烧,转移的就不只是火种!这火以记忆为燃料,你承受的,将是整个安水县三千亡魂积累了近百年的执念!火会烧穿全县所有人的记忆,把这里变成一片只有活死人的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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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水祠堂,香火早已断绝,只剩下满屋的灰尘和腐朽气味。
刘文远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到陈青山面前,将一叠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已经泛黄的文件递了过去。
“这是……当年的备忘录。”他的声音苍老而颤抖,充满了悔恨。
陈青山接过文件,解开绳子,扉页上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让他呼吸一滞:《091所守夜人计划备忘录》。
他一页页翻看下去,那些尘封的文字揭开了一个残酷到令人窒息的真相。
“红莲疫,经研究确认为一种基于集体潜意识的特殊能量体,不可常规杀灭,唯有以‘记忆火种’进行封印。”
“守夜人并非职务,乃祭品。以镇民之‘信’为引,以守夜人之‘名’为薪。焚名即为续契,燃烧守夜人自身的存在,维系封印稳定。”
刘文远看着陈青山越来越沉的脸色,痛苦地闭上眼:“当年……我们都以为自己是在研究救人的方法,是在挑选守护者。直到后来才明白,我们不是在救人,我们是在养火。用一代代守夜人的性命和存在,去喂养那个永远填不饱的怪物。”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林秀兰……小满的奶奶,是第一个发现真相并试图反抗的人。她以为烧掉那份记录着历代守夜人名字的名录,就能终止这个诅咒。可她错了,名录是契约,更是薪柴。她烧掉薪柴,导致契约失控,火种为了自保,自动跳转到了与她血缘最亲近、也最符合容器特质的后代身上——也就是当时刚刚出生的田小满。”
祠堂外,田小满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她面无表情地听着刘文远说的每一个字,像是灵魂被抽离了身体。
原来如此。
原来她怕鬼,是因为她的命运生来就和三千亡魂捆绑在一起。
原来她总觉得自己不被世界记住,是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用来燃烧的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