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话比火烫

次日晌午,邮局的油毡屋顶漏着光。

陈青山趴在话箱上打盹,面前堆着小山似的纸条,墨字洇开的痕迹像团团乌云。

刘桂香提着竹篮进来时,蓝布围裙还沾着灶灰:青山兄弟,吃块糖饼醒醒神。她见他眼皮下乌青,顺手把纸条往《净水记忆录》上摞,一张边角发皱的纸条没捏稳,地压在旧书封面上。

我爹说那年井口冒红烟。

纸条上的字刚触到书页,祠堂方向传来的闷响。

田小满正往名录上誊新名字,识海里的残页突然炸成刺疼,她撞翻条凳冲出去,只见言碑底座裂开蛛网似的细缝,腥气的白雾像活物般往外钻。

她扑进地窖时,那块无字青石正泛着幽光。

石面上新浮出的字还在渗血:名出一口,根醒一分。

完了。田小满攥紧青石,指甲缝里全是冷汗,百姓每记一句,都在喂那东西。她想起昨夜孙守义说的,终于明白——被动记下的话是养料,会让被遗忘的怨重新长出血肉。

当晚,赵铁柱的教书先生长袍还沾着粉笔灰,就被田小满拽进邮局。

陈青山揉着发涨的太阳穴,把话箱往桌上一倒:今儿又收了三百多份,可地窖的碑......

不能等他们自己投条了。田小满把青石往桌上一放,石面的血字还在渗,得主动去——找那些一辈子没说过真话的人,让他们亲口说出压在心底的那句。她想起孙小宝那句爷爷别怕,想起老周头没看成的电影,得让他们,不是。

赵铁柱的眼镜片闪了闪,突然一拍桌子:我带学生去!

东头王奶奶总说那年的雪没这么大,西头张爷爷在牛棚里憋了十年的话......他抓起教案本就往外走,明儿就去!

陈青山没说话,只是把话箱上的铜锁打开,又仔细擦了擦箱盖上的二字。

首日走访,七十二段遗言被工工整整抄在毛边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