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山的邮包在腰间晃荡。
他蹲在井台边修邮筒,听到提议时扳手掉在地上:上回夜话会被批成封建迷信......
你值夜巡,总能找个由头。田小满捡起扳手递过去,就说查井台安全。
陈青山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分钟,喉结动了动:八点,我提马灯来。
月亮爬过老樟树时,井边石墩围了七八个身影。
王秀兰裹着蓝布衫,膝盖上放着个搪瓷缸,里面的野菊花泡得发黄:五九年腊月廿三,我在卫生院当护士。她的声音像风吹旧窗纸,后半夜所有人都犯困,我撑着给病人换吊瓶,看见孙医生往井里撒药粉......
住嘴!
喝声惊飞了栖在井栏的乌鸦。
张守义扛着铁锹冲过来,军大衣下摆扫得石墩哐哐响:这些事早有定论!他的脸涨成猪肝色,当年091所都查过,是疫鬼作祟!
王秀兰的搪瓷缸摔在地上,野菊花滚到田小满脚边。
有人扯她的衣角:散了吧,老张头要去报告的。
人群渐渐散了。
田小满弯腰捡野菊花,抬头时正撞进张守义发红的眼:定论?她把花放进王秀兰手里,谁写的定论?
091所?
还是烧了孩子口供的人?
张守义的铁锹地砸在地上。
他盯着田小满身后的井,月光在水面碎成银片:你懂什么?他突然转身往村外走,军大衣带起的风卷走一片落叶,那时候死了两百多口,再闹起来......
后半夜的井边起了雾。
田小满摸着井壁往下探,指尖触到藏在石缝里的陶罐——里面是孩子们的手抄本,还有马秀莲的半张旧照。
田老师!孙玉兰的小脑袋从雾里钻出来,身后跟着七个孩子,我们把被删的故事背熟了!
明天早课。田小满蹲下来,替孙玉兰理了理歪掉的红领巾,李春花英勇献身,每人加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