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想起赵铁柱说过,1959年的疫情档案里,有页被红笔狠狠划去的记录——多名妇女称见红衣女童递药,批注是集体癔症,无需深究。
我去趟村部。田小满把孙玉兰的手塞进吴秀英掌心里,兰兰陪奶奶说说话。
村部档案室的窗户漏风,赵铁柱正踩着凳子擦积灰。
见田小满进来,他扶了扶眼镜:又要查老黄历?
上回你要的值班表,我翻出半本药房日志。
日志纸页脆得像薄冰。
田小满翻到1959年9月17日,铅笔字被水浸过,模模糊糊写着家属送饭:吴秀英(孙万财儿媳)。
再往后三天,每天都有同样的名字。
而红衣递药的目击记录,正集中在这三天。
她突然想起吴秀英的手——指甲盖泛着青,指腹有常年握针的茧。
那年她守在昏迷者床前,哪里是送饭?
是用针挑开病人的嘴,把米汤一点点喂进去;是用布蘸着井水,给烧得滚烫的额头降温。
所谓红衣女童递药,不过是高烧者迷迷糊糊间,把弯腰的吴秀英看成了自家女儿。
她递的不是药。田小满捏着日志的手发颤,是命。
当晚的井台蒙着层薄雾。
孙玉兰穿着吴秀英缝的红布衫,下摆还沾着没擦净的血点。
吴秀英摸着那片红,突然笑了:和当年的布纹一模一样。
田小满点燃一盏无字纸灯,轻轻放进河里。
纸灯晃了晃,顺着水流漂出去半尺。今天不叫名字。她蹲在吴秀英身边,我们叫。
水面突然起了涟漪。
纸灯的倒影里,慢慢浮起两个身影——老的穿着蓝布衫,小的扎着羊角辫,都穿着红布衫。
小的踮着脚,把什么塞进老的手里;老的低头看,肩膀抖得像筛糠。
花儿...吴秀英的声音裂成了碎片,娘那年把你埋错了...你没死在井里,你死在我不敢认你的时候。
井边老槐树上的铃铛叮铃铃连响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