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碑不语,人自说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具枯骨,大半被埋在浮土之下,只有上半身露在外面。

那具枯骨的姿势极为怪异,它紧紧地扒着碑座,右手食指的骨节被磨得透亮,甚至能看到骨骼内部的空洞,仿佛生前一直在用手指疯狂地挖掘、抠挠着什么。

而它的左手,则死死地攥着一把早已锈迹斑斑的铁凿。

林小满缓缓蹲下身,心中的疑惑与恐惧交织。

她试探着伸出那支炭笔,用笔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枯骨的手。

笔尖再次自行而动,带着她的手,在旁边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这一次,笔尖渗出的不再是血,而是一种近似灰尘的墨迹。

一行字清晰地出现:“赵铁山,守碑人,舌被割,因改名。”

原来是他。

林小满瞬间明白了。

这个叫赵铁山的人,是曾经的守碑人。

他发现了石碑的秘密,想要用铁凿修正那些被篡改的名字,却因此被割掉了舌头,最终惨死在这里。

他至死,都想把真相揭露出来。

一股怒意混杂着悲悯,在林小满胸中燃烧。

她不能让赵铁山的牺牲白费,更不能让那些被抹去真名的亡魂永世不得安宁。

她站起身,走到石碑旁,选了一块空地,将一块半人高的石头费力地立了起来,作为一块新的碑石。

她握紧炭笔,笔尖再次饮血,这一次,她蘸着自己的血,在那块新石上,一笔一划,无比郑重地刻下了“李春花”三个字。

她要将被扭曲的,重新扶正。

当最后一笔落下的刹那,旁边那座巨大的主碑,竟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被激怒的野兽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吼。

小主,

碑面正中央,一道黑色的裂缝骤然出现,一股浓稠的黑液从中汩汩流出,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烂莲花般的腥臭。

林小满心中警铃大作,急忙后退。

那黑液落地之后,竟像有生命一般,化作数条细长的触手,沿着地面的缝隙,飞快地向她的脚踝爬来。

电光火石之间,她迅速从手腕上解下一根九色丝线,飞快地在自己脚踝上缠了三圈。

黑液触手撞上丝线的瞬间,发出了“滋啦”一声轻响,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

一缕彩线应声而断,但那几条黑液触手也仿佛遭到了重创,惊恐地缩回了主碑的裂缝之中。

林小... ...满心有余悸地看着断掉的丝线,心中了然:这石碑有灵,它靠吞噬扭曲的假名维持力量,而它最恐惧的,就是那些被它抹去的、真实存在过的名字。

就在她思索对策之时,山下小径匆匆跑来一个村民,是田有福托来送东西的。

田有福是村里的卜卦先生,昨夜他在深山中焚符占卜,竟感应到了“碑噬魂”的凶兆,推算出与林小满有关,连夜准备了东西托人送来。

那是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装着一包黄褐色的泥土。

信上说,这叫“镇名土”,是取自九口百年古井井壁上的表层泥苔,混上了守夜人的头发烧成的灰,专能镇压与名字相关的邪祟。

林小满心中一动,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她将镇名土小心翼翼地撒在新立的那块刻着“李春花”的石头周围,形成一个保护圈。

然后,她再次举起炭笔,蘸着血墨,混着地上的镇名土,在圈内写下了“赵铁山”三个字。

当名字写成的瞬间,那片被血和土浸染的石面,竟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

一个模糊的男人脸孔轮廓在石面上缓缓浮现,五官痛苦地扭曲着,嘴唇微微开合,像是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林小满凑近了,才勉强从他无声的口型中读出了两个字:“救……她们……”

赵铁山的残魂,还在守护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