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推开陆明舒,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别问了……别问了……朕错了……朕错了……”

太医连忙上前,施针安抚。皇帝渐渐平静下来,昏沉睡去。

陆明舒退出寝宫,心中翻江倒海。皇帝的话证实了贤妃的说法——林美人确实是被毒死的。但下毒者真的是太后吗?还是另有其人?

皇后跟出来,脸色苍白:“陆姑娘,你都听到了……这事……”

“娘娘,”陆明舒转身,“当年林美人一案,您知道多少?”

皇后苦笑:“那时本宫还是太子妃,所知有限。只记得林美人突然暴毙,先帝悲痛欲绝,要彻查,但被太后压下了。后来太医署出具脉案,说是急症,此事就不了了之。”

“太后为何要压下?”

“本宫不知。”皇后摇头,“但后来听说,太后与林美人有过节……具体是什么,没人敢说。”

陆明舒沉吟。太后与林美人有过节?是因为嫉妒先帝宠爱林美人,还是别的缘故?

“孙邈太医呢?”她突然问,“当年林美人的案子,他是经手太医之一。后来被贬,是不是与此有关?”

皇后一怔:“孙太医……本宫记得他医术高明,先帝很器重。林美人死后,他就主动请辞,离京云游去了。先帝挽留不住,也就准了。”

主动请辞?还是被迫离开?

陆明舒觉得,孙邈是关键。他一定知道什么,所以才在二十年后突然回京,秘密面见太后。

“娘娘,”她正色道,“民女需要查阅当年的太医署档案,尤其是林美人一案的记录。”

皇后犹豫:“那些档案……恐怕已被销毁了。”

“总要试试。”

皇后最终点头:“好,本宫给你手谕,你去太医署查。但……陆姑娘,眼下最重要的是守住京城。这些陈年旧事,是否可以……”

“娘娘,”陆明舒打断她,“贤妃作乱,周显通敌,北狄南侵——这一切的根源,可能就是二十年前的旧案。若不查清真相,即便击退北狄,祸根仍在。”

皇后沉默良久,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去吧,小心些。”

陆明舒接过手谕,正要离开,远处突然传来沉闷的巨响——是投石机的声音!

北狄开始攻城了!

她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外跑。皇后在身后急呼:“陆姑娘!”

“娘娘保重!”陆明舒头也不回。

冲出皇宫,上马直奔东城门。街道上已乱成一团,百姓惊慌奔跑,士兵在军官的指挥下集结。空中不时有巨石飞过,砸塌房屋,烟尘四起。

城楼上,陈老将军正指挥守军还击。北狄的投石机在三百步外,不断抛射巨石和火油罐。城墙已被砸出数个缺口,守军冒着箭雨拼命修补。

“情况如何?”陆明舒冲上城楼。

“北狄主攻东门!”陈老将军满脸烟尘,“至少两万人!云梯已架起三次,都被我们打退了,但他们人太多!”

陆明舒望向城下。黑压压的北狄士兵如潮水般涌来,盾牌组成龟甲阵,缓慢而坚定地逼近城墙。云梯再次架起,士兵如蚁附般向上攀爬。

“滚石!擂木!”陈老将军嘶声下令。

巨大的石块和滚木从城头砸下,惨叫声此起彼伏。热油浇下,随即火箭射落,城墙下顿时化作火海。但北狄人悍不畏死,前赴后继。

一支流矢擦过陆明舒耳边,钉在身后的柱子上。她面不改色,夺过身边士兵的弓箭,拉弓搭箭,瞄准一个正在指挥的北狄将领。

箭如流星,贯喉而入。将领倒地,那片攻势为之一滞。

“好箭法!”陈老将军赞道。

但这点阻滞很快就被填补。更多的北狄士兵涌上来,这次他们推着冲车——巨大的原木包铁,轮子隆隆作响,直冲城门。

“不能让冲车靠近!”陆明舒急道,“火油!对准冲车!”

几罐火油砸在冲车上,火箭随即射中。火焰腾起,但北狄士兵悍不畏死,推着燃烧的冲车继续前进。

“砸!”陆明舒亲自抱起一块巨石,朝冲车砸去。

巨石准确命中冲车前部,轮轴断裂,冲车倾斜。守军趁机投下更多火油,火焰彻底吞噬了冲车和推车的士兵。

但北狄的攻势并未减弱。投石机不断轰击,城墙的缺口越来越大。终于,一段约三丈宽的城墙轰然坍塌!

“缺口!堵住缺口!”陈老将军目眦欲裂。

北狄士兵如决堤洪水般涌向缺口。守军拼死抵挡,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缺口处瞬间成了绞肉机,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

陆明舒拔出短匕,正要冲下城楼,一个身影却抢先一步。

是陆沉舟!他不知何时来到城楼,肩头包扎的纱布已被鲜血浸透,但手持长剑,眼神如狼。

“陆沉舟!你伤——”

“闭嘴!”陆沉舟头也不回,“守好城楼!”

他率一队陆家军老兵冲下城墙,直扑缺口。剑光如龙,所过之处北狄士兵纷纷倒地。陆家军紧随其后,组成人墙,死死堵住缺口。

陆明舒在城楼上指挥弓箭手掩护。箭雨覆盖缺口前方,减缓北狄后续部队的推进。但敌人太多了,杀之不尽。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缺口处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陆沉舟浑身浴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但剑势丝毫不缓。

终于,北狄鸣金收兵。

残存的北狄士兵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尸体和燃烧的残骸。缺口处,陆家军还站着的不足一半,人人带伤。

陆沉舟拄剑而立,喘着粗气。陆明舒冲下城楼,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