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团绿火在眼眶里烧。
不是真火,是光,幽幽的,浮在空洞的眼眶里,随着林昭的呼吸忽明忽暗。林昭动不了,四肢像被冻住了,只有胸口那两块东西——循天仪和地脉秘钥——震得越来越凶,震得她牙关都在打颤。
“咯……咯咯……”
石室里响起声音。
是那女子嘴里发出来的。她嘴唇没动,声音却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干涩,破碎,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等……好久了……”
话音落,她那只抬起的右手,食指又往前伸了寸许。
指向林昭的眉心。
林昭想退,脚跟像钉在地上。就在那指尖快要碰到她额头皮肤时,怀里的地脉秘钥“铮”地一声清鸣——
脱手飞出。
不是林昭扔的,是它自己挣出来的,带着道暗沉的流光,“啪”地贴在了铜镜背面的凹槽上。
严丝合缝。
和那半把锈钥匙,并排嵌在了一起。
完整了。
完整的钥匙在凹槽里开始旋转,很慢,发出“咔、咔”的机关咬合声。每转一圈,铜镜镜面里的黑暗就淡一分,旋转的速度也慢一分。
镜子里渐渐浮现出影像。
不是现在这石室。
是个很旧的书房。红木书架,青瓷花瓶,窗外有芭蕉叶的影子在晃。书案前坐着两个人。
一个穿长衫的男人,侧脸清癯,眼神锐利——是年轻时的沈砚舟。
他对面坐着个女子,鹅黄襦裙,手腕上一颗红痣,正是床上这位。她在说话,嘴唇开合,但镜子里没声音,只有画面。
沈砚舟在摇头。
女子站起来,激动地说着什么,手指向窗外。沈砚舟脸色沉下去,猛地拍桌子。
画面一转。
深夜,同一个书房。女子在翻找书案上的图纸,动作很急。找到一卷,展开看,脸色煞白。她把图纸塞进袖口,转身要走——
门开了。
沈砚舟站在门口,面无表情。他身后跟着两个黑影,看不清脸。
女子后退。
沈砚舟上前,说了句话。女子摇头,把图纸护在胸口。沈砚舟伸手……
画面在这里模糊了一下。
再清晰时,已经是这间石室。女子被按坐在石床上,沈砚舟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那面铜镜。他在镜子上刻着什么,每刻一刀,女子身体就颤抖一下。
最后,他把那半把铜钥匙,塞进女子手里。
女子不动了。
眼睛闭上,头垂下。
沈砚舟看了她一会儿,转身离开。石室门关上,光消失。
画面暗下去。
镜子里恢复成混沌的黑暗,但旋转停止了。
石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钥匙在凹槽里微微震动的“嗡嗡”声。
床上,女子眼眶里的绿火,不知什么时候熄了。她恢复成刚才那种安详的样子,闭着眼,嘴角微扬,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林昭知道不是。
她腿一软,差点跪下。老鬼从后面撑住她胳膊,手心全是汗,湿漉漉的。
“他娘的……”老鬼声音发干,“这是……把她妹妹炼成守门的了?”
林昭没说话。
她盯着镜子,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沈砚舟刻在镜子上的符文……她好像见过。在淮安地窖那些石柱上,在紫金山溶洞的池子边,都有类似的纹路。
扭曲的,贪婪的,要把一切都吸进去的纹路。
“那不是守门。”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是……囚禁。用她做‘锚’,把这块地方,和地下那个‘心跳’连在一起。她死了,但魂被锁在这儿,走不了,也散不掉。”
所以才有梳头声。
所以才有哭声。
是沈璃——或者说,沈璃残存的意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一遍遍重复生前的动作,等着有人来。
来解开这个囚笼。
林昭深吸口气,推开老鬼的手,走到铜镜前。
镜子背面的钥匙已经不震了。完整的一把,铜的部分暗沉,秘钥的部分温润,像阴阳两极咬合在一起。
她伸手,握住钥匙。
凉的。
不是冰,是种透骨的凉,顺着指尖往胳膊里钻,一直钻到心口。她打了个哆嗦,没松手,用力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