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燃尽了。
灯芯“噗”地轻响,最后一点火苗挣扎着跳了跳,缩成一颗暗红的炭点,然后彻底灭了。青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晨光里扭成细线,混进屋里那股散不去的药味里。
林昭坐在床沿。
左手拿着那张羊皮挑战书,指尖在“影皇”两个字上来回摩挲。羊皮纸边缘焦黑处簌簌掉渣,落在她亚麻裙摆上,灰扑扑的。窗外天刚蒙蒙亮,海鸟在远处叫,声音尖细,一声一声,像用针扎着耳膜。
右胸的冰晶在晨光里泛着冷白的微光。
暗蓝色细丝又延伸了一点点——就一点点,像墨水滴在宣纸上晕开的细腿,悄悄爬过胸骨中线,探向左胸那片完好的、温热的皮肤。
她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不是痛,是痒。深入骨髓的那种痒,痒得她想用指甲把胸骨撬开,把里面那层皮肉翻出来狠狠挠一顿。但她不能。冰晶覆盖的地方,指甲抠上去只有“咔咔”的脆响,像抠一块冻硬的蜡。
门帘动了。
萧凛端着一碗热粥进来,白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上面飘着几粒枸杞,红得刺眼。他走到床边,把碗放在小几上,先看她手里的羊皮纸。
“看了一夜?”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嗯。”林昭把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睡不着。”
“粥喝了。”
林昭接过碗。粥烫,碗边熨着手心,热意顺着左臂爬上来,但右半边身体毫无感觉。她舀起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没味道。
米粒煮化了,软烂得像婴儿吃的糊糊。枸杞咬开,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她才尝到一点滋味。
“老鬼呢?”她问。
“在码头折腾船。”萧凛坐到她身边,手搭在她左肩上,“他说那艘快船太小,要加装水密隔舱,还要多备两套潜具。阿贡正跟他吵,说那么改船会沉。”
林昭笑了:“老鬼懂船?”
“懂个屁。”萧凛说,“但他嗓门大。”
粥喝了半碗,她放下勺子。胃里堵得慌,不是饱,是种沉甸甸的坠胀感,像揣了块湿石头。
“几点了?”她问。
“卯时三刻。”萧凛说,“他们辰时过来。”
“还有半个时辰。”
屋里静下来。
只有远处隐约的敲打声——应该是老鬼在修船,锤子敲在木头上,咚、咚、咚,闷闷的,像心跳。
林昭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冰晶覆盖的手掌摊开着,掌心那些螺旋纹路在晨光里清晰得像刻上去的。纹路深处,有极细微的光点在流动,慢,但确实在动,像夜空里缓缓迁徙的星群。
“萧凛。”她忽然说。
“嗯。”
“如果……”她顿了顿,手指蜷起,“如果这次下去,我上不来了……”
“没有如果。”萧凛打断她,声音硬得像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