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振武院,地下总控熔炉。
蔡式独自跪坐在炉前,那柄断裂的方天画戟残骸,被稳稳地安置在中央的陨铁铸槽之中。
随着他亲手拉动风箱,地火升腾,赤金色的火焰舔舐着戟身。
忽然,那静置的画戟锋刃,竟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仿佛在回应着某种远方的呼唤。
蔡式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顿悟的光芒。
“错了……一直都错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不是我们在修复神兵……是这神兵,在等待它的主人,真正醒来!”
他猛地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那即将被接合的断柄之上,用尽毕生心力,刻下了一行决绝的小字:
“断者非败,承者为志。”
——轰!
炉火冲天,将整个铸槽彻底吞没。
拂晓,寅时。
持续了整夜的暴风雪,毫无征兆地停了。
天与地,陷入一种死寂的苍白。
吕布披甲登城,冰冷的铁片贴着他的肌肤,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独自一人,走上冯翊城的最高处,遥遥望向渭水对岸。
风雪初歇,视野清明。
只见对岸的原野上,火光连营,如星河坠地,延绵十里不绝。
而在那无数火光的中央,一面巨大无朋的白色孝幡,在晨风中缓缓招展,幡上四个墨色大字,隔着滔滔渭水,依旧清晰可辨,如泣如诉。
忠魂不灭。
吕布知道,那一夜,终究还是来了。
他缓缓抽出腰间那柄无铭的黑色短匕,没有半分犹豫,屈指发力,将它深深地插入了身前冰冷的城墙砖缝之中。
“若此战我死,莫要收尸。”
他对着无垠的雪原,对着那片死寂的星河,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立下誓言。
“把我的铠甲,挂在长安东郊的九锡碑顶,让风,吹它十年。”
话音落下的瞬间,东方天际,一线血色的晨光,如利剑般刺破了厚重的云层。
那光芒越过千里冰封的渭水,精准地投射在冯翊城头,照亮了那面迎风狂舞的,黑底赤纹的虓虎大纛。
旗面如血,瞬间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