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安西侯府的庭院内,吕布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那片为他而亮的璀璨星河,脸上的血痕,在火光映照下,宛如一枚荣耀的勋章。
然而,他那双倒映着万家灯火的眸子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唯有冰封千里的寒意。
铜雀台的余音犹在耳畔,可他腰间那枚曹兰所赠的无铭铃,依旧死寂无声。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紧握在手中的一卷竹简。
竹简的封皮上,赫然刻着四个杀气凛然的大字——《破吕十策》。
这是昨夜,影锋营统领赵衢,冒死潜入寿春张辽旧营,于其私帐一处隐秘暗格中,寻获的“罪证”。
一策离间其旧部,二策诱其出城,三策断其粮道……十条毒计,环环相扣,每一条都精准地刺向他吕布最致命的软肋。
字里行间,那股熟悉无比的、属于并州狼骑的战术风格,几乎要透纸而出。
写下这十策的人,无疑是这世上最了解他吕布用兵之道的人。
除了张辽,还能有谁?
吕布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一股暴戾的杀意自心底疯狂上涌。
他几乎要将这卷竹简付之一炬,将那份曾被他视若珍宝的袍泽之情,连同这背叛的铁证,一并烧成灰烬!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简侧用以固定的铜扣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其怪异的震颤感,顺着那冰冷的金属,悍然冲入他的脑海!
僵、冷、滞!
那感觉,就仿佛握住了一柄久置于阴暗角落、锈迹斑斑的废铁,充满了死寂与虚假的冰冷,全无半分他记忆中,张辽那柄随身佩刀所特有的、历经沙场血火淬炼而成的温润与沉稳!
他的金手指“人器合一”,在这一刻竟产生了异变!
不再是单纯的感知兵器,而是穿透了物质的表象,直接触及了这件物品背后,那伪造者的“谎言共振”!
吕布瞳孔骤然收缩,心中那股焚尽一切的怒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这不是他的手笔……”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石磨过,“这是个局。”
“吱呀”一声,身后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貂蝉身披一件厚厚的狐裘,倚在门框上,绝美的脸庞因久病而带着一丝苍白。
她看着丈夫那在灯火下忽明忽暗的侧脸,轻声咳了两下,声音虽弱,语意却如钢针般清明:
“你怕的,从来不是他会写下这十条毒计。”
“你怕的是,即便铁证如山,你心里……仍然愿意信他。”
吕布的身躯猛地一僵。
貂蝉缓缓走上前,从他手中取过那卷沉重的竹简,目光扫过上面那些字字诛心的计策,眼中却不见丝毫波澜。
“当年辕门射戟,你与他共饮一碗酒,说的是‘生死不相负’。大丈夫一诺千金,若今日真要相负,那也该是他张文远亲手提刀站在你面前,而不是像个宵小之辈,将背叛藏在这冰冷的纸墨里。”
话音未落,她喉头一甜,再也抑制不住,一口鲜血猛地溅落在身前的素白裙裾上,宛如雪地里绽开的红梅,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