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谁的炉火烧得久

子时三刻,不变。

这两个字,如两枚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了每一个参与行动的影锋营死士心上。

没有疑问,没有迟疑,只有绝对的服从。

邺城以北,黄河故道深处。

一处隐蔽的高坡上,马钧跪伏于地,面前摆放着一个古朴的铜盘,盘上刻满了繁复的星宿与地脉纹路。

他眼中不再有疲惫,只剩下一种近乎癫狂的专注。

他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精准地刺入铜盘中央的天元之位。

“起!”

一声低喝,他猛地拨动机关。

与此同时,潜伏在窑群外围泥沼中的十名影锋营精锐,几乎在同一瞬间扣动了手中改造弩机的铜钮。

没有箭矢射出,没有弓弦的嗡鸣,甚至没有一丝可闻的声响。

然而,十道无形的波纹,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渗入冰冷坚硬的冻土,沿着那纵横交错的铜管网络,以一种诡异的频率疯狂扩散!

地下工事,中央观测室内。

刘晔正端坐于一张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无数细小的铁砂随着地底的震动,勾勒出整个窑群的实时动态。

他像一位掌控着大地脉搏的神只,享受着这种洞悉一切的权力。

突然,沙盘上的铁砂疯狂地跳动起来,不再是规律的、代表着熔炉运转的沉稳节奏,而是化作一片混乱癫狂的噪音!

同一时刻,分布在观测室周围的十余名“地耳营”盲工,齐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些自幼便被致盲,将所有感知都倾注于双脚的“活体地听器”,此刻正痛苦地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脚踝,仿佛有无数根钢针正在从脚底刺入他们的天灵盖。

他们赖以生存的感知世界,在这一刹那彻底崩塌、扭曲,大地不再是坚实的依靠,而是变成了一面正在发出刺耳尖啸的破锣!

“噗!”

一名盲工口鼻溢血,浑身剧烈抽搐,竟是硬生生被这错乱的感知震碎了心脉!

“有敌侵频!”

刘晔猛地站起,一掌拍在案台之上,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惊怒与骇然!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这不是蛮力破解,这是更高明的技术反制!

“封锁核心熔炉!关闭所有外围通道!所有虎卫,绞杀一切活物!”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却依旧条理清晰地下达着命令。

他低估了吕布,或者说,他低估了那个藏在吕布身后,能想出这种“以巧破巧”之法的鬼才。

然而,他的命令,终究是晚了一步。

就在窑群内部因这突如其来的“地鸣”而陷入混乱的瞬间,一条早已废弃的引水渠中,三百名黑甲骑士如鬼魅般涌出。

马蹄包裹着厚厚的湿泥与布料,踏在松软的淤泥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所有的声响都被湿泥与夜风无情吞没。

为首一人,正是吕布。

他身下的赤兔马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四蹄翻飞间悄无声息,只有粗重的鼻息化作两道白气,在寒夜中升腾。

距离那座如同匍匐巨兽般的主窑不过百步之遥,吕布猛然一拉缰绳,三百骑兵令行禁止,瞬间定在原地。

他翻身下马,单手将那杆通体漆黑的鸣渊戟,狠狠插入面前冰冷的冻土之中,戟身没入近半。

他闭上了双眼。

那只完好的左耳,隔绝了风声、隔绝了远处传来的隐约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