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吗?
当然恨。
但恨意之外,还有一种更深的、近乎麻木的疲惫。这场跨越千年的恩怨,牵扯了太多人,埋葬了太多生命。慧寂、陈渊、那些死在伪台仪式中的无名者……还有昨夜凋零的光莲。
“伊戈尔现在在哪里?”他问,声音干涩。
“死了。”白鸦的回答很简短,“昨夜混乱中,他想趁乱带走林薇薇的‘躯壳’,被我们的狙击手击中。尸体已经处理,对外会公布为‘国际文物贩子在冲突中意外身亡’。”
“林薇薇呢?”
“生命体征消失,确认为死亡。”白鸦的语气没有波动,“大黑天在脱离时,抽干了她体内所有的生命能量和意识残渣。那具身体现在只是一具空壳,正在做无害化处理。”
陈景深沉默良久,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报仇了吗?
好像报了。
但父亲不会回来了。那个曾经怯生生跟在他身后叫“景深哥哥”的小女孩,也不会回来了。
他将档案放下,重新拿起定星盘。
“七星碎片……还能修复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也需要林晚意的织女星之力温养。”白鸦说,“玄龟教授的建议是,等林晚意识醒后,由她来决定如何处理。毕竟碎片现在与她建立了新的共鸣连接。”
陈景深点点头。他抚摸着盘面上那些裂纹,忽然问:“真台……彻底关闭了吗?”
“通道被坍塌的岩层永久掩埋,能量屏蔽层重新闭合,而且比之前更加致密。”白鸦调出监测数据,“根据‘镜界’系统的远程扫描,真台现在处于深度‘休眠’状态。慧寂大师最后的能量爆发,不仅驱逐了大黑天,似乎还触发了某种自我保护机制——在下一个‘钥匙’出现前,它不会再与外界产生任何联系。”
“也就是说,它安全了。”
“是的。夜皇失去了大黑天这个最高级别的‘内应’,短期内不可能再定位真台。而伪台遗址随着虹吸井的坍塌,也变成了一堆真正的废墟。”白鸦顿了顿,“‘黑日’计划的另外两个节点,在昨夜同步失去了能量供应——东瀛的节点被当地特殊部队突袭摧毁,西南的节点因为能量过载自爆。夜皇这一次,损失惨重。”
这应该算是一场胜利。
但陈景深脸上没有笑容。
他看向窗外——那是模拟出来的清晨景象,阳光透过虚拟天幕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规整的光斑。
“白鸦,”他忽然说,“你说……这一切,真的结束了吗?”
白鸦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夜皇还在,‘织网人’派系的主力并未受损,他们只是失去了敦煌这个战略支点和大黑天这张王牌。而林晚意同志现在身负完整传承,又成了地脉锚点……她未来要面对的,可能比昨晚更加复杂。”
他看向陈景深:
“你也是。陈家‘星眷’血脉的秘密已经暴露,夜皇不会放过你。总部建议,等伤势恢复后,你正式加入‘烛龙’,接受系统的训练和保护。”
陈景深低头看着手中的定星盘。
盘面上,那些裂纹深处的银光,似乎比刚才更亮了一些。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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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医疗舱内。
林晚意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医疗舱顶部的柔和灯光。然后,是观察窗外陆珩那张写满疲惫与担忧的脸。
她想笑一下,但嘴角牵扯的肌肉有些僵硬。最终只是轻轻眨了眨眼,表示自己醒了。
舱盖滑开,新鲜空气涌入。陆珩俯身,握住她的手。
“欢迎回来。”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晚意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微弱而干涩:“多久了?”
“十二小时。”陆珩帮她调整了一下枕头,“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