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双重陷阱?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做?”老方摘下老花镜,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揉了揉酸胀的眼窝,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凌啸岳和沈安娜,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了然。

凌啸岳神色凝重,他走到工作台旁,手指无意识地拂过一只停摆的旧怀表,将自己的分析和计划和盘托出:“我认为这很可能是渡边设下的双重陷阱。一方面,用废弃兵工厂的假情报引诱我们现身,妄图一网打尽;但另一方面,废弃兵工厂本身的可疑性也不能完全排除,万一情报有几分真实,或是他们在那里有其他动作,我们轻易放弃,就会错失良机。”

“你的意思是?”沈安娜敏锐地捕捉到凌啸岳语气中的深意,她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她知道凌啸岳绝非鲁莽之人,他既然这么说,心中必定已有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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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计就计。”凌啸岳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是智慧与决断的火花,“我们兵分两路。一路,由我亲自带队,前往废弃兵工厂探查虚实。如果情报属实,那正是搜集‘惊蛰’计划具体内容的绝佳机会;如果确是陷阱,我们也要想办法全身而退,并且,最好能给他们制造一点‘惊喜’,让渡边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另一路呢?”老方追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另一路,按原计划执行营救林秀雅家人的行动。”凌啸岳语气坚定,目光转向沈安娜,“林秀雅是重庆商会会长孙志远的秘书,我们之前的情报显示,她是被日军胁迫才泄露了部分消息。她的家人被渡边控制在手里,这是她最大的软肋。如果我们能成功救出她的家人,不仅能解她的燃眉之急,或许,还能从她那里得到更多关于日军‘惊蛰’计划的核心情报,甚至可能策反她。”

沈安娜秀眉微蹙,沉吟片刻,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耳边的一缕发丝,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这个方案……可行。双管齐下,确实能最大限度地争取主动。但风险也极大,尤其是前往废弃兵工厂的一路,很可能面对的是日军的天罗地网,重兵埋伏。”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不仅仅是对任务,也是对执行任务的人。

“我去兵工厂。”凌啸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我对那边的地形比较熟悉,几年前曾去过一次。而且,我的身份相对隐秘,不易引起注意。”

“不行!”沈安娜立刻出声反对,声音比平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急切,“太危险了!你是‘迷雾’小组的组长,是核心,整个小组的运作都离不开你,怎么能轻易涉险?要去也是我去,”她顿了顿,语气稍缓,却更显坚定,“我是记者,以调查抗战遗迹或者采访附近居民为由,去那边探查,合情合理,不易引人怀疑。”

“你的身份同样重要,安娜。”凌啸岳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却也有不容动摇的坚持,“而且,苏曼丽认识你。如果她真的和渡边勾结,并且参与了这个陷阱,你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只会更危险。”

两人目光灼灼地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激烈碰撞。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特工,都深谙这次任务的凶险程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并非不信任对方的能力,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了解,才更想把那份最危险的担子挑在自己肩上,把相对安全的、生的希望留给对方。这份默契与争执,无声地诉说着他们之间超越同志情谊的深厚情感。

老方看着争执不下的两人,脸上露出一丝欣慰,随即又被沉重的忧虑取代,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都别争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凌啸岳去兵工厂,沈安娜负责营救林秀雅家人。”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沈安娜身上,语气沉稳而有力:“营救行动,需要和三教九流打交道,甚至可能需要间接和警方周旋,你的记者身份覆盖面广,人脉也多,周旋起来确实更方便。而且,”老方顿了顿,目光转向凌啸岳,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啸岳的格斗和狙击能力,在小组里是顶尖的,比你更适合应对兵工厂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和正面冲突。这是命令。”

沈安娜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当她接触到老方那双沉静而坚定的眼神时,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她知道老方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也是目前情况下最合理、最周全的安排。她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担忧与不舍,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只是那紧抿的嘴唇,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小心点。”沈安娜再次看向凌啸岳,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深切的关切,那目光如同小巷深处的灯火,微弱却执着,照亮了凌啸岳心中最柔软的角落。

凌啸岳心中一暖,仿佛有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驱散了些许任务带来的寒意。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地回望她:“放心,我会的。你也是,一切小心。”简单的几个字,却承载了千言万语的嘱托与信任。

老方看着这一幕,默默地将桌上的一只修好的怀表揣进凌啸岳的口袋:“拿着,或许用得上。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安全第一。我们在这儿等你们回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

三、危险与阴谋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墨色丝绒,温柔地覆盖了山城重庆。嘉陵江与长江交汇处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打翻了的珠宝盒,将这座战时陪都映照得迷离而繁华。然而,在这片璀璨之下,却藏匿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与杀机。

歌舞厅内,靡靡之音伴随着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水与劣质烟草混合的复杂气味,一派醉生梦死的浮华景象。舞台中央,聚光灯下,苏曼丽一袭正红色丝绒旗袍,开衩高至大腿,随着音乐的节奏款摆腰肢。那旗袍紧贴着她玲珑有致的曲线,每一步走动都仿佛有水在丝绸下流动。她的声音娇媚入骨,如夜莺般婉转,一曲《夜来香》唱得荡气回肠,眼神却如警惕的猎豹,看似不经意地掠过台下某个光线昏暗的角落,那里坐着她今晚真正的“听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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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终了,掌声雷动,叫好声此起彼伏。苏曼丽微微颔首,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眼波流转间,将风尘女子的妩媚与不易察觉的疏离演绎得淋漓尽致。她提着旗袍下摆,款款走下舞台,无视了身边殷勤递上鲜花的富商,径直走向后台深处那间挂着“闲人免进”牌子的休息室。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推开。烟雾缭绕中,一个穿着黑色高定西装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支雪茄。他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称得上英俊,鼻梁高挺,嘴唇削薄,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鸷与审视。他正是日军特高课少佐——渡边一郎。

“他上钩了?”渡边一郎并未起身,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锁定苏曼丽,一口流利的中文从他口中吐出,嘴角勾起一抹猫捉老鼠般的玩味笑容。

苏曼丽走到墙边的酒柜旁,动作优雅地倒了一杯红酒,猩红的液体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动,折射出她眼底复杂的光芒。“凌啸岳已经完全相信了我提供的‘渔夫’情报,”她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不出意外的话,他明天一早就会带人前往废弃兵工厂。”

“很好。”渡边一郎满意地点点头,将雪茄在烟灰缸里摁灭,烟雾从他鼻孔中缓缓喷出,“苏小姐,你做得很好,不愧是帝国精心培养的棋子。”

苏曼丽抿了一口红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浇灭她心中的焦灼。她抬眼看向渡边,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渡边少佐,我们之前说好的,只要我帮你抓住凌啸岳,你就立刻放了我弟弟。他还只是个孩子,他不该卷入这些。”

“当然。”渡边一郎脸上露出一抹堪称温和的微笑,仿佛刚才那个冷酷的“帝国棋子”评价从未说过,“我渡边一郎向来说话算话。不过,”他话锋陡然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在此之前,你还需要帮我完成最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