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那片由撞击、怒吼和金属摩擦声构成的短暂混乱后,凪诚士郎感觉自己像是从一场海底地震中侥幸浮上水面的潜水者。耳畔的风声重新变得清晰,肺部灼热的疼痛感也更加真实,但最清晰的,是身后那片混乱正在迅速远去,以及前方——那如同巨龙脊背般狰狞升起、蜿蜒没入云雾的陡峭山道。
箱根登龙道。关东大赛山地赛段最残酷的筛选场,也是决定王者归属的最终擂台。
距离那里,还有不到五百米的缓坡。
这五百米,是风暴眼边缘最后的相对平静,也是他必须抓住的、最后的调整与蓄力时间。
身体在发出警报。小腿肌肉因为刚才极限的爆发和控车而微微抽搐,手臂因持续对抗风阻和紧张控车而发酸,最要命的是心肺——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刀片,每一次呼气都带着灼热的铁锈味。体力消耗比他预估的还要快。毕竟,他不是真正的“山神”,没有东堂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与山脉共鸣的变态适应性。他是凪诚士郎,一个凭借着跨世界的身体底子、精密计算和钢铁意志,强行将自己钉在这个残酷舞台上的挑战者。
但他没有减速,更没有停下来。
他甚至不敢完全放松呼吸去调整。因为背后那几道视线——东堂被打断兴致后更加炽热的探究,荒北计划落空后愈发冰冷的锁定,还有御堂筋那如同毒蛇般阴冷黏腻的窥伺——如同实质的蛛丝,依旧缠绕着他,随时可能再次收紧。
他必须保持移动,保持压力,保持……存在感。
他用眼角余光快速扫视周围。箱根集团在经历了刚才的混乱后,正在福富寿一稳定的领骑下,以惊人的效率重新整合。白色的洪流虽然中部略有脱节,但整体依然保持着强大的推进力,如同被撞散片刻又迅速聚拢的蚁群,目标明确地向登龙道入口涌去。
卷岛前辈和田所前辈的身影已经被吞没在后方的车流中,暂时看不见。但通讯器里断续传来的、压抑着痛苦的喘息和简短坚定的交流,让他知道他们还在战斗,还在努力跟上。
金城前辈和今泉,就在他前方不到三十米处,正奋力破风,试图为他撑开最后一段相对平稳的通道。今泉甚至抽空回头看了一眼,镜片后的眼神冷静依旧,却对他做了一个明确的手势:跟上,保持节奏,准备最后的爬坡。
所有一切,都在将他推向那个最终的舞台。
凪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车把的、被汗水浸湿的手套。指尖传来微微的麻木感,但更深处,有一种奇异的、近乎震颤的“感觉”在苏醒。
那不是疲惫,也不是恐惧。
而是……熟悉。
是的,熟悉。
这种孤身一人(虽然后有追兵前有队友,但最终的决定性时刻,永远是孤身一人),被逼到极限,背负着某些无法言说的重量,朝着一个看似不可能的目标发起冲击的感觉……
甲子园决赛,第九局下半,满垒,两出局,落后一分。记分牌上刺眼的数字,看台上山呼海啸的呐喊,对手打者区那个被誉为“全国最强”的身影,以及身后休息区里,所有队友那沉默却灼热如岩浆的期待目光。
那一刻,站在投手丘上的他,和此刻握着车把、冲向登龙道的他,身影在记忆深处微妙地重叠了。
同样的重压。
同样的绝境。
同样……不能输的理由。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去对抗肺部的灼痛,而是接纳了它,将它作为身体正在全功率运转的证明。他将这口灼热的空气用力压入肺叶深处,然后缓缓吐出,仿佛要将最后一丝犹豫和杂质也一同排出体外。
随着这个呼吸,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悄然沉淀下来。
躁动的血液似乎平缓了一些,狂跳的心脏找到了一个更加沉重却稳定的节拍。肌肉的酸痛和疲惫依然存在,但不再是无序的干扰,而是变成了可以感知、可以管理、甚至可以转化为力量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