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古堡杀机

驼队在一片背风的土崖下扎营时,已是深夜。

刘仪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那块木牌。火光在木牌表面跳跃,那个眼睛符号在明暗交替中仿佛活了过来,瞳孔的空洞处映出摇曳的火焰,像在凝视,又像在嘲笑。

她将木牌翻过来,背面粗糙,没有任何标记。但当她用手指细细摩挲时,能感觉到一些极细微的凹凸——不是自然木纹,是人为刻上去的,很浅,浅到几乎无法察觉。

她凑近火光,眯起眼睛仔细看。

那些凹凸组成了几个扭曲的符号,不是汉字,也不是西域文字,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字符。字符排列成环形,环绕在眼睛符号的周围,像某种封印,又像某种召唤。

刘仪的心沉了下去。

这木牌,不单单是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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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子时前两个时辰。**

荒废古堡矗立在戈壁深处的山坳里,像一头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这座古堡不知建于何年,墙体由巨大的石块垒成,石缝间长满了枯黄的骆驼刺和苔藓。城堡的塔楼已经坍塌了一半,残存的半截塔身斜插向夜空,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阴影。风从城堡破损的窗户和门洞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个冤魂在哭嚎。

刘仪带着五名“隐星”队员,提前两个时辰潜入古堡。

他们选择的路线是从城堡背面的断崖攀爬而上——这是三天来侦察得出的结论:正面入口太过显眼,两侧的城墙虽然破损,但仍有哨位视野。只有背面这道近乎垂直的断崖,因为地势险峻,反而防守最薄弱。

攀爬的过程异常艰难。

断崖的石壁风化严重,手指一抠就簌簌往下掉碎石。刘仪咬着牙,手指死死抠住岩缝,靴子蹬在凸起的石块上,一点一点向上挪动。夜风从崖底卷上来,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寒意透过布料渗进骨头里。

爬到一半时,她听到头顶传来轻微的碎石滚落声。

抬头看去,一名队员已经攀上崖顶,正探出身子,向她伸出手。月光照在那名队员的脸上,那是一张年轻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额头上全是汗。

刘仪抓住那只手,借力翻上崖顶。

她趴在崖边喘息,胸口剧烈起伏。戈壁夜晚的空气冰冷而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她转头看向其他队员——五个人,全部上来了,一个不少。

“检查装备。”她压低声音说。

队员们迅速检查身上的装备:每人一把精铁短刀,两把袖箭,一包石灰粉,还有刘仪特制的简易防毒面罩——用多层细麻布缝制,中间夹着木炭粉和草药。除此之外,每人腰间还挂着一枚信号烟火,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

“大人,我们埋伏在哪里?”一名队员问。

刘仪站起身,环视四周。

古堡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是城堡的后院,地面铺着石板,但大部分石板已经碎裂,缝隙里长满杂草。正前方是城堡的主楼,一栋三层高的石砌建筑,窗户全部破损,门洞大开,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巨口。

主楼左侧是坍塌的马厩,右侧是一排低矮的厢房,屋顶已经塌陷,只剩下断壁残垣。

“主楼三层。”刘仪说,“那里视野最好,可以俯瞰整个城堡前院。如果来的是商队头目,我们就从那里下去;如果是陷阱——”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名队员的脸。

“如果是陷阱,三层有撤退通道。我查过古堡的构造图,三层东侧有一道暗梯,直通地下酒窖,酒窖有出口通往城堡外的沟壑。”

队员们点头,眼神坚定。

刘仪不再多说,挥手示意前进。

他们穿过后院,踏进主楼的门洞。

门洞内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破损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上投出几块惨白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混杂着尘土和某种腐烂的气息。刘仪的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那是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主楼内部的结构比想象中复杂。一楼是大厅,原本应该有桌椅和壁炉,但现在只剩下几根烧焦的木梁和一堆瓦砾。大厅两侧有楼梯通往二楼,但楼梯已经腐朽,踩上去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坍塌。

刘仪选择从大厅内侧的小门绕行。

小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两侧是房间,房门大多破损,有的甚至只剩下门框。她推开一扇相对完好的门,里面是一间储藏室,堆着一些破旧的木箱和陶罐。

“就在这里设第一道防线。”她对两名队员说,“如果情况不对,你们从这里阻击,为我们争取撤退时间。”

两名队员点头,迅速检查房间的布局,选定埋伏位置。

刘仪带着剩下三名队员继续向上。

二楼比一楼更加破败。地板多处塌陷,露出下面黑漆漆的一楼大厅。他们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塌陷处,找到通往三楼的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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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是石砌的,还算坚固。

登上三楼,视野豁然开朗。

三楼原本应该是城堡主人的起居室或了望台,如今只剩下四面墙壁和一个破了大洞的屋顶。月光从破洞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空间。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家具残骸——一张雕花木椅的腿,半截梳妆台的镜框,还有几片褪色的丝绸碎片。

刘仪走到东侧的墙壁前,蹲下身,用手摸索地面。

地面铺着石板,其中一块石板的边缘有明显的缝隙。她用力一推,石板纹丝不动。

“帮忙。”

三名队员上前,四人合力,石板终于被推开,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洞口涌出,带着浓重的霉味和泥土味。

刘仪点燃一支火折子,凑近洞口。

火光映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石阶两侧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在火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就是这里。”她熄灭火折子,“撤退通道。”

她站起身,走到西侧的窗户前。

窗户只剩下窗框,玻璃早已破碎。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城堡前院——那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地面铺着石板,广场中央有一口枯井,井口用石板盖着。广场正对着城堡大门,大门已经破损,两扇厚重的木门歪斜地挂在门轴上,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刘仪看了看天色。

月亮已经升到中天,子时快到了。

她退回房间中央,示意队员们隐蔽。三名队员迅速散开,两人藏在东侧墙壁的阴影里,一人藏在西侧窗户下的断墙后。刘仪自己则退到房间最内侧的角落,那里有一根倒塌的石柱,正好可以挡住身形。

时间一点点流逝。

城堡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声穿过破损建筑时发出的呜咽。刘仪靠在石柱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剑。剑柄冰凉,触感让她保持清醒。

她想起三天前的那个夜晚。

想起木牌背面的那些陌生字符。

那些字符她后来仔细研究过,用炭笔在羊皮纸上临摹下来,但依然无法辨认。那不是已知的任何文字系统——不是楔形文字,不是象形文字,也不是任何西域部落的符号。那些字符的笔画扭曲而诡异,像是某种活物的触须,又像是某种仪式性的图案。

她曾问过“隐星”队员中通晓西域语言的人,无人认识。

这让她更加不安。

如果木牌是影子商会的东西,那上面的字符应该是商会内部的密文。但密文通常会有规律可循,而这些字符完全没有规律,更像是……某种咒文。

刘仪甩甩头,把杂念赶出脑海。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侧耳倾听。

城堡外传来隐约的声响。

是马蹄声。

很轻,很分散,像是刻意控制了速度。马蹄踩在戈壁的沙石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由远及近。

刘仪的心提了起来。

她向窗户方向打了个手势。藏在窗户下的队员微微探出头,向外窥视,然后迅速缩回,用手势比划:来了,七个人,骑马。

七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