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汤入喉,带来一丝暖意。她能尝出汤里加了姜片和枸杞——黑石知道她这几日熬夜,特意准备的。她能感觉到热流从喉咙滑到胃里,能听到自己吞咽的声音。
“南疆急报已经送出七日了。”黑石说,“按路程,应该刚到蒙恬军中。”
“希望来得及。”刘仪低声说。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桂花香——咸阳的桂花开了,而南疆的丛林里,只有腐叶和血腥。她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犬吠声,能感觉到夜露沾湿了窗棂。
“你在担心什么?”黑石问。
“我在想,我的那些建议……到底有没有用。”刘仪转身,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防毒面罩的原理是对的,但材料有限。小队战术在理论上是先进的,但秦军没有受过特种训练。政治分化……李斯起草的条款,会不会暗藏陷阱?”
她一口气说完,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虑。
黑石沉默片刻,然后说:“你做了你能做的一切。”
“不够。”刘仪摇头,“前线将士在流血,在死亡。而我坐在这里,画几张图,写几行字……这不够。”
“但这是你的战场。”黑石说,“每个人的战场不同。蒙恬在丛林里厮杀,文渊在虎穴里周旋,而你……你在用你的方式,支撑着整个战局。”
刘仪看着黑石,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带着疲惫,但真实。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您学的。”黑石也笑了,“您常说,战争不只是刀剑相向。”
刘仪点点头,走回桌前。
她重新拿起笔,开始绘制另一份草图——简易净水装置。丛林里的水源多被污染,喝了会生病。用竹筒、细沙、木炭、碎石,可以制作简易过滤器。虽然效果有限,但总比直接喝脏水好。
墨汁在绢帛上流淌。
她能听到笔尖摩擦绢帛的沙沙声,能闻到墨香,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渐渐平稳。
她在战斗。
用她的方式。
***
南疆丛林,秦军大营。
三日后。
蒙恬站在训练场上,看着百支五人小队进行演练。雨已经停了,但地面依旧泥泞。他能听到小队之间的呼喝声,能闻到泥土和汗水混合的气味,能看到那些年轻的面孔上专注的神情。
防毒面罩已经赶制出来,虽然简陋,但戴在脸上,确实能过滤掉一部分瘴气。小队战术经过三日强化训练,已经初具雏形。盾手在前,弩手在后,刀手护卫侧翼,探路手侦查前方,医者随时救治——这种阵型在丛林中的机动性,远胜于大军推进。
“将军,通事回来了。”副将低声说。
蒙恬转身,看到三名通事从营外走来。他们穿着秦军服饰,但脸上涂着丛林植物的汁液——这是隐星人员教的伪装方法。其中一人手里提着一个藤编的篮子,篮子上盖着树叶。
“情况如何?”蒙恬问。
为首的通事躬身行礼:“将军,我们接触到了骆族的三位头人。他们……愿意谈。”
蒙恬眼睛一亮。
“详细说。”
通事打开藤篮,里面是几块兽肉和野果——这是部族招待客人的礼节。“骆族并非死硬分子。他们叛乱,是因为朝廷之前派来的官吏横征暴敛,强征他们的青壮去修长城,导致部族田地荒芜。他们说,如果朝廷真的能兑现条款——保留自治、减免赋税、开放贸易——他们愿意归顺。”
“条件呢?”
“他们要求朝廷先撤出骆族领地三十里,以示诚意。然后,他们愿意派使者来谈判。”
蒙恬沉吟。
撤军三十里,意味着放弃已经占领的地盘。但如果不撤,骆族不会相信朝廷的诚意。
“将军,这可能是陷阱。”副将提醒,“他们诱我们撤退,然后联合其他部族反扑。”
“我知道。”蒙恬说,“但这也是机会。”
他看向丛林深处。
雾气又开始升腾,将远山笼罩成一片朦胧的青色。他能听到鸟鸣,能闻到潮湿的空气,能感觉到这片土地的神秘和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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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蒙恬做出决定,“第一、第二军团后撤三十里。第三军团原地驻守,加强戒备。同时,派人通知骆族头人:朝廷同意撤军,三日后,请他们派使者来此谈判。”
“将军,这太冒险了……”
“战争本就是冒险。”蒙恬打断副将,“但有时候,最大的冒险,就是不敢冒险。”
命令传达下去。
秦军开始有序后撤。蒙恬站在高处,看着黑色的军阵在绿色丛林中移动,像一条巨蟒缓缓后退。他能听到士兵们的脚步声,能闻到撤退时扬起的尘土味,能看到远处树梢上,有几道身影一闪而过——那是叛军的探子。
他们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