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蜂巢暖糖

电梯无声下沉,如同坠入地心。冰冷的金属墙壁隔绝了所有声响,只有失重感拉扯着姜小熙紧绷的神经。她靠在冰冷的厢壁上,嘴里含着那颗沾染了谢凛血迹的草莓小熊软糖。浓郁的甜香混合着淡淡的铁锈腥气,在口腔里弥漫开,带来一种奇异的、带着血腥味的安抚力量。

谢凛就站在她身侧,高大的身影在狭窄的空间里投下巨大的阴影。他微微闭着眼,身体因为重伤和失血而有些微不可查的摇晃,左胸下方那片刺目的鲜红在白色衬衫上晕染开更大的暗色,粘稠的血珠顺着衣角滴落,在光洁的金属地板上砸开一朵朵小小的、令人心悸的红梅。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伤口,让他紧抿的薄唇线条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电梯顶灯惨白的光线下闪着湿冷的光。

姜小熙的心揪成一团。巨大的心疼和后怕如同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他染血的衬衫时猛地顿住。她不敢碰。怕弄疼他,更怕……被他拒绝。

就在这时,电梯轻微一震,停了下来。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

一股更加冰冷、带着浓重消毒水和金属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眼前是一个比之前安全屋更加巨大、更加空旷的地下空间。穹顶极高,由无数蜂巢状的六边形金属结构拼接而成,散发着幽冷的蓝光。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色材质,倒映着头顶冰冷的灯光。巨大的、如同血管般交错的银色管道在墙壁和穹顶间无声延伸。整个空间空旷得如同外星基地,只有中央区域矗立着几座造型奇特的、泛着金属冷光的圆柱形舱体,像巨大的休眠仓。

“蜂巢”。名副其实。

谢凛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率先迈步走了出去。脚步有些虚浮,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姜小熙连忙跟上,小心翼翼地走在他身侧,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胸口的血迹上,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狂跳的心尖上。

林姐如同影子般无声地出现在前方。她身后跟着两名穿着白色无菌防护服、戴着口罩的医护人员,推着一台移动担架床。

“先生,医疗舱已准备就绪。”林姐的声音刻板依旧,但眼神在扫过谢凛胸前那片刺目的鲜红时,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凝重。

谢凛微微颔首,没有多言。他走到担架床边,动作有些迟缓地躺了上去。身体接触到冰冷的床面时,他几不可察地闷哼了一声,眉心死死锁紧,脸色在幽蓝的冷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

医护人员立刻上前,动作专业而迅速地开始检查他的伤口、连接各种监测仪器。冰冷的器械触碰着他胸前的纱布,带来尖锐的刺痛,让他紧抿的唇线绷得更紧,额角的冷汗汇成细流滑落。

姜小熙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医护人员剪开他被血浸透的衬衫,露出下面狰狞翻卷、血肉模糊的伤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巨大的恐惧和心疼让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失态地哭出来。她看着那深可见骨的伤口,看着缝合线被撕裂的皮肉,看着不断涌出的鲜血……昨夜那场惨烈的搏杀画面再次清晰浮现!他是为了救她……才伤得这么重!

“伤口深度撕裂,失血严重,需要立刻手术清创缝合!”为首的医生语速极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谢凛闭着眼,任由医护人员处理,没有反对。他紧握的拳头放在身侧,指关节因为剧痛和用力而泛出青白。

医护人员迅速将他推往中央区域一个亮着绿灯的圆柱形医疗舱。舱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冰冷的无影灯光和各种精密的医疗设备。

“姜小姐,”林姐刻板的声音在姜小熙身边响起,“手术需要无菌环境,请您在休息区等候。”

姜小熙看着谢凛被缓缓推入那个冰冷的金属舱体,舱门在她眼前无声合拢,隔绝了他的身影。巨大的无助感和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她像被遗弃在孤岛上的孩子,茫然地看着那扇紧闭的舱门,上面亮起的“手术中”红灯像一只冰冷的眼睛。

林姐将她引到医疗舱旁边一个相对独立的休息隔间。这里有一张单人沙发,一张小茶几,透过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墙,可以清晰地看到医疗舱外的情形,却看不到里面的手术过程。

姜小熙蜷缩在沙发里,双手紧紧抱着膝盖,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舱门。监测仪器冰冷的“滴…滴…”声透过玻璃墙隐约传来,像死亡的倒计时,敲打着她紧绷的神经。每一次红灯闪烁,都让她的心脏跟着剧烈抽搐一下。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可怕的念头——伤口感染?大出血?手术失败?他会不会……再也醒不过来?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试图将她淹没。她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指尖触碰到那颗早上谢凛给她的、还没来得及吃的葡萄味小熊软糖。她剥开糖纸,将紫色的糖体塞进嘴里。清甜的葡萄香气在舌尖弥漫开,带着阳光般的暖意,却无法驱散心头的冰冷和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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