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江蓠缓缓转过身。
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神色依旧冷峻,但眼底深处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忧思。
当他看清来人是苏芷时,深邃的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随即那冷峻的线条似乎微不可察地柔和了几分。
“苏医官?”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这么晚了,为何上城?”
苏芷走到他面前,将灯笼放在脚边,微弱的烛光映照着一小片地面。
她仰头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反问道:
“将军,您的腿伤未愈,夜间风大,不宜久站,还是应回帐中休息为好。”
江蓠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看到她被寒风吹得微红的鼻尖和那双在月光下清澈如水的眼眸,心中某处微微一动。
他没有计较她略显僭越的反问,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远方漆黑的旷野,淡淡道:
“躺不住。北狄人虽暂退,但其主力未损,鹰嘴隘之敌亦未动,局势未明,心中难安。”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露出身为三军主帅的巨大压力。
这份压力,并不会因为一时的胜利而减轻,反而会因为对未来的不确定性而更加沉重。
苏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能理解他的担忧。
她沉默了片刻,轻声道:
“将军运筹帷幄,已接连挫败敌军诡计。如今我军据险而守,士气可用,将军更应保重身体,方能应对后续变局。”
江蓠闻言,转过头,再次看向苏芷。月光下,她的脸庞显得格外清丽,眼神中的担忧真挚而纯粹。
这不是下属对上官的奉承,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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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对他而言,陌生而又珍贵。
“保重身体……”
江蓠低声重复了一句,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苦笑
“为将者,马革裹尸乃是常事,区区腿伤,何足挂齿。”
话虽如此,但他却没有再坚持站立,而是顺势将身体的重心更多地靠在身后的箭楼墙壁上,右腿的负担顿时减轻了不少。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只有寒风掠过城头的呼啸声,以及远处巡逻士兵规律的脚步声。
但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宁静在流淌。
他们共同经历了生死,一起面对过危机,此刻在这清冷的月夜城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纽带,将两人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今日,多谢你了。”
江蓠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若非你及时制出那‘口罩’,军心恐已动摇。”
苏芷轻轻摇头:“将军言重了,分内之事而已。倒是将军,身先士卒,负伤不退,才是真正稳定了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