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尖并未明显变黑,但她不放心,又取出试毒的草药包。
那是她用几种对常见毒素敏感的药草特制的。
草药包浸入水中,数息之后,边缘开始泛起极淡的蓝绿色。
“果然有问题。”
苏芷声音冰冷,“这茱萸粉里掺了东西,量很少,所以银针试不出。
但长时间熬煮后,毒素溶入汤中,少量饮用不会立即发作,但几个时辰后就会引发急性肠胃炎。”
江蓠的脸色瞬间阴沉如铁:“调料被人动了手脚。
张伙长,这三日可有可疑人接近过炊事营?”
张伙长吓得腿软:“炊事营人来人往,送菜送柴的,还有各营来取饭的……
小人实在记不清啊!”
“不是记不清,是你根本没留心。”
江蓠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让周围所有人脊背发凉,“军中饮食,关乎全军性命。
你身为伙长,失察至此。拖下去,杖三十,革去伙长之职。”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张伙长被拖走时还在哀嚎。
苏芷心中不忍,却知江蓠治军必须如此。
她转向剩下的伙头军:“昨夜接触过这罐茱萸粉的,除了老李,还有谁?”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年轻伙夫怯生生道:“昨日下午,我看到……
看到赵三儿在调料架那边晃悠,说是找盐巴,但他在那儿待了好一会儿……”
“赵三儿是谁?”
“是马厩那边的辅兵,经常来送马草,有时也帮着搬柴火……”
江蓠立刻下令:“忠戟,带人控制马厩所有辅兵,查那个赵三儿!要活的!”
“是!”
马厩在关内西南角,靠近后门。
忠戟带人赶到时,却发现赵三儿的铺位空空如也,被褥凌乱,几件旧衣散落在地上。
“跑了?”忠戟心中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同营的辅兵战战兢兢道:“天没亮时,赵三儿说肚子疼要去茅房,之后就没回来……小人还以为他偷懒……”
“搜!他跑不远!”
一刻钟后,士兵在后门附近的草料堆里发现了赵三儿。
准确说,是赵三儿的尸体。
他蜷缩在草堆中,面色青紫,口鼻处有暗红色血迹,已经断气多时。
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只在右手食指上发现一个小而深的刺孔,周围皮肤发黑。
苏芷被请来验看。她仔细检查后,得出结论:“是中毒身亡,毒物很烈,见血封喉。
手指上的刺孔,可能是被淬毒的细针所伤。
死亡时间大概在寅时到卯时之间。”
“灭口。”
江蓠吐出两个字,眼中寒光闪烁,“好一个幽蛰,手都伸到军营内部了。”
紫艽闻讯赶来,看到尸体后神色凝重:“能在我们眼皮底下安插内应,还能及时灭口……他们对云霞关的了解,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不止一个内应。”
苏芷忽然开口,所有人都看向她,“赵三儿只是执行者。
那个能在调料中下毒而不被发现的,必然是对炊事营作息非常熟悉的人。
而且,下毒时机选在昨夜。
正是我们击退攻城塔、全城疲惫松懈之时。对方对我们的行动节奏,了如指掌。”
江蓠沉默片刻,忽然道:“苏姑娘,若你是对方,下一步会怎么做?”
苏芷一愣,她沉吟道:“投毒的目的,一是制造恐慌,二是削弱我军战斗力。
现在下毒被发现,短期内他们不会再尝试同样的方法。但……”
她顿了顿,看向城外北狄大营的方向:“他们不会停下。
腐蚀液、投毒都用了,接下来可能会用更隐蔽、更难防范的手段。
凌军医信中提醒注意异常病患,我怀疑,他们可能会试图制造疫情。”
“疫情?”紫艽脸色一变。
“是的。眼下天气转暖,正是疫病易发之时。
若他们能将带病的动物尸体、污染的物品设法投入关内,或是在上风向释放带病的烟雾……”
苏芷越说心越沉,“那比正面攻城可怕得多。”
江蓠当即下令:“从今日起,所有进入关内的物资,无论是粮草、药材还是木石,必须经过三道检查。
关内加强洒扫,所有垃圾污物每日定时清运出关焚烧。
发现任何可疑动物尸体、不明物品,立即上报,不得擅自处理!”
命令迅速传遍全军。
然而,人心惶惶的气氛已经蔓延开来。
中午时分,关内开始流传各种谣言:
“听说那毒药沾上就烂肉蚀骨,没救的!”
“西北角那几个弟兄怕是熬不过今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