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没有错过。
她心里更定了。
好。
这几页,果然就是最要命的那一叠。
她没有立刻去看页上的字,而是先看改痕。
红点、细圈、旁批、删线、换序的小箭头。
这些东西,平日看着最不起眼,可一旦懂了它们的用法,便比正文字更能说明问题。
她轻声道:“灯下。”
暗卫把那几页轻轻挪到黄灯下。
纸一照亮,改痕便显出来了。
其中一页上,最上头原本写的是“客先”,后头被细笔改成了“药先”。
另一页上,“门后”两个字被勾去,旁边另添了一笔“灯后”。
还有一页,正文已被刮去一半,可边角旁批还留着一句极细的小字:
“先让人信其旧,再让人信其名。”
守在一旁的暗卫未必全懂,宁昭却只看这一句,便觉得心口微微发紧。
这便是顾青山那一层最核心的心思。
不是先丢出名字。
而是先让人信“旧”。
旧袍,旧灯,旧簿,旧器,旧后堂称谓,旧供灯次,旧名册里本该死绝却又总差那么一点没死干净的那层痕。
等这些“旧”一层层叫人信了,后头那个名字,便不用他们说,旁人自己就会信。
宁昭眼底一点点冷下来。
她看向柳先生:“你们不是在引一个人,是在引众人心里那点对“旧”的疑。”
柳先生这一次没有否认,只低低道:“疑一起,名便半成。”
宁昭轻轻点头。
是。
原来引位真正先引的,不是名。
是疑。
先让人心里有一点疑,疑旧案未尽,疑旧人未绝,疑旧王府那场死局并不干净。
有了这点疑,后头的每一页、每一签、每一壳,便都不再只是物件和顺序,而会自己往那一个“本该死透的人”身上靠。
这比直接造名更毒。
她不再看柳先生,转而对那名缩在屏风边的小书吏道:“过来。”
那小书吏浑身一颤,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都没了。
他显然没想到,宁昭会在这时候点他。
可他又不敢不动,只能一步一步挪过来,腿都软得打晃。
宁昭看着他,声音不重,却很稳:“你平时磨墨、递页,也看过这些改痕,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