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走进省委办公楼时,天刚蒙蒙亮。走廊里安静得很,只有保洁员推着拖把车从拐角经过,水桶晃荡着发出轻微的响声。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向电梯,按下十五层按钮。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是秘书发来的提醒:沙书记七点四十分到办公室,你的时间安排在十点整。
他站在电梯镜面前整理了下领带,灰西装依旧笔挺,袖口那枚“法正民安”的袖扣在晨光里泛着微光。昨晚会议结束得晚,但他睡得比往常踏实。专案组那群人终于重新拧成一股绳,责任书签了,任务也分下去了,没人再问“查到头算不算完”,而是开始琢磨“下一步还能挖多深”。
办公室门开着,沙瑞金已经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进来。
“坐。”声音不高,也不冷,像早春的风。
陈东坐下,把带来的材料轻轻放在茶几上,“昨天晚上我们开了个会,把每个人的职责都明确了。现在大家心里有数了,也知道该往哪儿使劲。”
沙瑞金点点头,放下文件,“你们这步走得对。案子能不能办到底,不光看线索清不清,更要看队伍稳不稳。”
“是。”陈东顿了顿,“这段时间您一直没出面,但我知道,很多事能推进下去,是因为上面有人撑着。我今天来,不只是汇报工作,还想问问——您为什么愿意让我们查?”
沙瑞金没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旗杆的方向。阳光照进半边身子,影子斜斜地落在地毯上。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你知道我来汉东之前,中央给我看过什么吗?”
陈东摇头。
“一份内部评估报告,讲的是地方财政资金异常流动的情况。不是一笔两笔,也不是某个单位的问题,是系统性的。有些项目批得快,钱出得急,账目做得干净,可就是经不起细看。更关键的是,这些钱出去之后,一部分流向了境外账户,路径很隐蔽,但不是没有痕迹。”
他转过身,看着陈东,“当时我就在想,如果这些只是贪腐,倒还好办。怕的是,有人把国家的钱,变成了外国势力可以利用的工具。这不是捞钱的问题,是安全问题。”
陈东坐在那里,没动。脑子里突然闪过前几天看到的一份材料——某生态修复工程的专项资金,通过三家注册在外地的公司层层周转,最后汇入一家注册于离岸岛国的企业。当时他只觉得流程有问题,现在听沙瑞金这么一说,背后似乎藏着更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