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港的夜幕，终于完全落下了。

但今夜，海湾没有被黑暗吞噬。

修船铺门口的空地上，燃起了一堆篝火。

不是独眼鲭平时烤鱼的那种小火堆，是老霍克从修船铺深处翻出来的、据说搁置了二十年的“庆典专用”大铁盆，里面堆满了从码头上捡来的废木板和旧渔网。

火焰舔舐着夜空，把周围那群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老高第一个开口。

“所以，咱们选哪个？”

没人回答。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偶尔飞起，消失在灰港的夜空里。

老潇坐在一块礁石上，战术电脑放在膝盖上，屏幕上那十一个世界的名字，在火光里明明灭灭。

**《黏黏世界》**

**《黎明前的20分钟》**

**《王国：两位君主》**

**《闪客快打全系列》**

**《真人快打11》**

**《整蛊邻居》**

**《千禧梦》**

**《王国保卫战》**

**《流浪星球》**

**《取景器》**

**《死亡战车2》**

十一个名字，十一个问号。

朗月博士坐在她旁边，分析仪合上了，就放在脚边。她看着那串名字，轻声说：

“我研究了一辈子规则层、能量场、文明遗迹。但这些名字……我一个都不认识。”

“很正常。”老赵难得开口，“我们也不认识。第一次进《原神》的时候，我连提瓦特是什么都不知道。”

老于小声说：“其实……我觉得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老高问。

老于抬起头，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不知道下一个世界是什么。不知道会遇见谁。不知道会打什么样的仗，流什么样的血，认识什么样的人。”

“但正因为不知道——才值得去。”

沉默。

篝火噼啪。

塞壬的柔光，在火光旁边，显得格外柔和。

“在我们文明的语言里，”她开口，“有一个词，翻译成你们的语言，大概是‘未知的邀请’的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老高问。

“意思是：真正的旅程，从不知道终点开始。”

艾克斯的古老纹路，在火光里流淌着。

“方远航推开那扇门的时候，我们都在等。”

“等一个答案。”

“但答案不是‘终点到了’。”

“答案是——‘还有路’。”

老方坐在篝火最靠近的地方，手里握着那枚护身符。

火光在金色的微光上跳跃，像某种古老的、无声的呼应。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老高开始不安地挪动屁股，久到老赵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捅了捅篝火，让火星飞得更高。

然后他开口了。

“我不知道。”

所有人都看着他。

老方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被火光映红的脸。

“我不知道选哪个。”

“我也不知道去了之后，会遇到什么。”

“可能比铸造者更难缠，可能比‘终焉之噬’更绝望，也可能……”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

“也可能，只是一个不用打架、不用逃亡、可以好好晒太阳的地方。”

老高愣了：“还有这种地方？”

“不知道。”老方摇头，“但不去看看，怎么知道有没有？”

篝火旁安静了几秒。

然后老赵笑了。

不是那种冷笑，不是那种敷衍的笑，是真正的、从胸腔里发出的、带着一丝“老子这辈子居然会笑”的惊讶的——

笑声。

“行。”他说，“那就不知道着去。”

老高也跟着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

“操，这辈子真是有了。”

老于拼命点头。

老潇什么都没说，但她嘴角的弧度，在火光里，亮得惊人。

独眼鲭从篝火另一边站起来，拎着那条烤得焦黑的鱼，一人一块，分了过去。

“吃。”他说，“明天才出发，今晚先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