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银发军团

姑苏笑哈哈 风小草 2463 字 2个月前

程浩和小琳飞去波士顿的第二天,藕园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难题:人手短缺。

沈九斤铺完了听雨轩的屋顶,开始内部木结构修复。这需要至少四个熟练木工,但老王要上班,阿明接了个新项目,建筑系的学生们期中考试——能全天候帮忙的,只剩沈九斤和阿强两个人。

“这样下去,三个月都修不完。”沈九斤看着堆满院子的木料,眉头拧成了结。

赵阿姨也发愁:“做饭的人手也不够。以前三四十人吃饭,现在剩七八个,但我这把老骨头,每天做三顿饭也够呛。”

秦姐的旗袍店不能总关门,周先生的评弹演出要维持,连阿坤都接了个商业拍摄的活——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

午饭后,园子里难得的冷清。沈九斤和阿强在听雨轩里测量梁柱尺寸,赵阿姨在厨房洗碗,只有池子里的元宝还在不知忧愁地游来游去。

下午两点,园门被推开了。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七八个老人,年龄从六十到八十不等,穿着朴素但整洁,手里都拎着东西:工具箱、布袋、甚至还有人提着个小板凳。

领头的是个精瘦的老太太,头发全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件深蓝色夹袄,眼睛亮得不像老人。

“有人在家吗?”她声音洪亮。

赵阿姨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哟,陈奶奶!您怎么来了?”

被叫陈奶奶的老太太笑了:“听说藕园在修房子,缺人手。我们这些老家伙,别的没有,时间和手艺还有点。”

她身后一个戴眼镜的老爷爷接话:“我是退休木匠,姓周,干了一辈子细木工。”

另一个胖乎乎的老太太举了举手里的布袋:“我以前在园林局食堂,做菜还行。”

还有个头发稀疏的老爷爷,背着手,慢悠悠说:“我嘛,就会点字画,修房子用不上,但可以帮忙记账、写说明牌。”

赵阿姨愣了几秒,眼眶突然红了:“你们……你们怎么知道我们缺人?”

陈奶奶拍拍她:“这条街有什么事,能瞒过我们这些老邻居?程浩那孩子去美国前,在街口碰到我,愁眉苦脸的,说缺人。我就寻思,我们这些退休的,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帮忙。”

沈九斤闻声走出来,看着这群老人,表情复杂。

周木匠上前,看了看堆着的木料:“这是老杉木?好料子。要做什么?”

“听雨轩的椽子,断了几根,要换。”沈九斤说。

“我看看。”周木匠蹲下,拿起一根木料,敲了敲,闻了闻,“料子干透了,能直接用。工具呢?”

沈九斤指指工具房。

周木匠走进去,不一会儿出来,摇头:“工具太新,不顺手。我回去拿我的。”

他真回家了,二十分钟后回来,背着一套老工具:刨子、凿子、锯子,每件都磨得锃亮,木柄油润。

“还是老伙计顺手。”周木匠说着,就开始干活。他量尺寸、画线、下料,动作不快,但极其精准。刨花从刨子里卷出来,薄如纸片,散发着杉木的清香。

胖乎乎的王奶奶——园林局退休的厨师——已经进了厨房。她打开冰箱看了看:“食材不多,但够做一顿像样的。赵妹子,你歇着,今天我来。”

赵阿姨要帮忙,被王奶奶推出来:“你忙了这么多天,该歇歇了。放心,保证让大家吃好。”

于是,藕园的修缮现场,画风突变。

上午九点,老人们准时“上班”。陈奶奶是“总调度”,别看年纪大,脑子清楚得很。她根据每个人的专长分工:周木匠带两个也会木工的老人做椽子;一个退休瓦工帮沈九斤做辅助工作;王奶奶负责厨房;会书法的孙爷爷负责写施工日志、做标识牌;连最年长的、八十二岁的李爷爷,也分配了任务——坐在廊下,看着工具和材料,顺便给大家泡茶。

“我这茶,喝了有劲!”李爷爷泡的是他自己配的草药茶,据说能缓解腰酸背痛。

老人们干活有个特点:慢,但稳。周木匠做一根椽子,年轻人可能半小时,他要一小时。但他做的椽子,榫卯严丝合缝,不用一根钉子,敲进去“嗒”一声,就稳稳卡住。

“快有什么用?”周木匠说,“房子要住一百年,就得用一百年的心做。”

沈九斤难得地赞同:“是这个理。”

老人们的另一个特点是:边干活边聊天,但手不停。

周木匠讲他年轻时修拙政园的故事:“那时候没有电锯,全靠手拉锯。一根大梁,两个人要锯一天。现在的年轻人,电锯一开,十分钟完事,但断面毛糙,还得打磨。”

王奶奶在厨房里,边切菜边哼苏剧。她做的菜,是标准的“食堂大锅菜”,但用料扎实,味道纯正。中午开饭,四菜一汤:红烧肉烧百叶结、清炒小青菜、咸菜毛豆、番茄蛋汤,主食是米饭和馒头。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王奶奶给每个人盛得满满当当。

老人们吃饭也热闹。他们围坐一桌,边吃边聊,从年轻时的趣事,到现在的家长里短,笑声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