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史湘云清晨一晤,见识了灵动超脱的“醉仙拳”,又得其坦诚相交的承诺,柳清风与林婉清心中都多了几分暖意与底气。接下来几日,两人一方面继续通过其他渠道暗中探查沈家与薛家旧事,一方面也加紧了自身修行,尤其是林婉清,开始有意识地尝试放下过于紧绷的思虑,更自然地感应与调用此身内力,体会那种“身心合一”的状态。
这日午后,天气微闷。史湘云竟主动寻到了柳、林二人暂居的小院,手里还提着一只油纸包,未进门先闻其声:“林姐姐!柳公子!看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推门而入,只见她一身鹅黄色夏衫,仍是利落的打扮,脸上红扑扑的,额角带汗,显是走得急了。她将油纸包往石桌上一放,解开系绳,里面竟是几只油光红亮、香气四溢的烤鹿腿。“刚在城外打了只傻麂子,顺手烤了,想着你们可能喜欢,就送来了!还热乎着呢!”
林婉清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忙拉她坐下,递上凉茶。史湘云也不客气,咕咚咕咚灌下半碗,用袖子一抹嘴,这才道:“对了,林姐姐,柳公子,我下午要去城西的‘沁芳园’,听说那里的芍药开得正好,我想去写生……呃,其实是去躺躺,那儿凉快!你们要不要同去?那园子僻静,景致也好。”
柳清风与林婉清正觉连日探查有些疲乏,需要换个环境松弛心神,闻言便欣然应允。
沁芳园位于姑苏城西郊,是一处半废弃的私家园林,原主人早已迁走,只留一老仆看守,平日里少有人至,园内花木却因少了人工干预,反而长得格外葳蕤野趣。史湘云似乎对此地颇为熟悉,带着两人穿廊过径,来到园子深处。
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依着假山斜坡生长的芍药花圃。时值花期,碗口大的芍药花重重叠叠,或粉或白或红,开得如火如荼,灿若云霞。花圃旁有一株极大的老槐树,枝叶亭亭如盖,投下大片浓荫。树荫下,厚密的青草柔软如毯,几块光滑的太湖石半掩在草间,确是一处天然休憩的妙地。
“就是这儿了!舒服吧?”史湘云欢呼一声,将带来的酒葫芦(她果然带了酒)、油纸包等物往石上一放,自己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深深吸了口混合着泥土青草与芍药甜香的气息,脸上露出无比惬意的神色。
三人便在树荫下随意坐了。史湘云取出烤鹿腿分食,又递过酒葫芦。林婉清只略沾了沾唇,柳清风也浅尝辄止,唯有史湘云自己,就着肉,一口接一口喝得畅快。不多时,她那白皙的脸颊便又飞起两团红云,眼神也渐渐迷离起来。
“这酒……后劲足……这地方……真好……”她含糊地说着,身子开始软软地往旁边草地上一歪,竟寻了块最平整的草窝,面朝花海,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她双臂舒展,仿佛拥抱整个花圃,双腿也自然蜷曲,形成一个极其放松的姿态。阳光透过槐叶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史姑娘又醉了?”林婉清轻声对柳清风道,准备去扶她。
柳清风却抬手止住,目光凝注在史湘云身上,低声道:“且慢。你看她的呼吸。”
林婉清闻言细看,只见史湘云胸口起伏缓慢而悠长,一呼一吸之间的间隔,远比常人绵长,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而且,她周身似乎萦绕着一层极淡的、几乎与周围草木清气融为一体的氤氲气息。这气息随着她的呼吸,缓缓吞吐,与这满园蓬勃的草木生机、尤其是那片盛开芍药散发的馥郁灵气,产生着微妙的交流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