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处长抬手制止了年轻男子想说的话。
他看着贾玉振,足足沉默了十秒钟。
“贾先生,”他终于开口,“戴局长很欣赏你。你在民间的号召力,对抗战有莫大贡献。但有些事,不能越界。
情报工作,尤其是涉及生化武器这种级别的绝密情报,必须由专业部门统一处理、研判、行动。
民间擅自传播,轻则引发恐慌,重则打草惊蛇,让敌人改变计划,反遭更毒辣的手段。”
“沈处长的意思是,”苏婉清忍不住开口,“我们该保持沉默,等‘专业部门’行动?”
“至少,在官方统一部署前,不宜大规模扩散。”
沈处长转向她,语气缓和了些,“苏女士,我们理解贾先生的忧国之心。但防毒不是发传单、唱唱歌就能解决的。需要专业设备、专业人员、统一指挥。
军统已在着手制定应对方案,一旦确认情报属实,会通过市防空司令部、警察局、保甲系统层层传达,组织民众演练。”
贾玉振笑了,笑声里带着疲惫的讥诮:“层层传达?沈处长,重庆的保甲长,一半是地方乡绅兼的,另一半是袍哥把头。他们拿到防毒指令,第一反应是囤积药品抬价,还是组织演练?”
沈处长眉头皱起。
“还有时间,”贾玉振继续说,“铃木的供词说,毒气弹从东北运来,要经武汉中转,路上至少要二十天。加上部署、等待气象条件,我们可能有一个月。
这一个月,如果等‘层层传达’,等官僚系统运作,毒气来时,能做好准备的人,十不存一。”
“那贾先生想怎么做?”
“做我现在就在做的事。”贾玉振指了指稿纸,“写《毒雾求生指南》,用大白话,告诉老百姓毒气是什么味道、什么颜色,沾上了怎么洗,没有防毒面具用什么代替,往哪里躲最安全。
通过希望基金的食堂、夜校、工坊发出去。
通过‘听风者’的孩子,传到码头、菜市、棚户区。通过胡风先生的《七月》杂志,传到知识界。
通过玛丽的笔,传到国际社会,让全世界看着——日本要用毒气杀重庆的平民,而重庆的平民,正在自己救自己。”
沈处长沉默良久,手指在桌上轻敲。煤油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只沉思的鹰。
“贾先生,”他终于说,“你这样做,会把军统、防空司令部,甚至市政府,都置于尴尬境地。民众会问:为什么民间在做的事,官方没有做?”
“那就请官方也做。”贾玉振直视他,“而且做得更好、更快。我巴不得明天就看到警察挨家挨户发防毒面具,学校停课教孩子避难,广播里全天播放防毒知识。但沈处长,您觉得这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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