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玉振看着大娘浑浊的眼睛,想起地图上那些红圈。

“大娘,”他握住她的手,“有备无患。您回去,备一桶石灰,几块塑料布,再教孙子用竹筒做个面罩。就当是防火灾、防水灾那样防着。万一真有事,咱们不怕。”

大娘用力点头:“我听您的!我这就去买石灰!”

人群渐渐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贾玉振一一解答,直到冯四爷开车来接他。

车上,冯四爷说:“林森路那边审核通过了,只改了三个词,说‘尿液’不雅,改成‘碱性液体’。印厂已经开工,下午第一版就能出来。”

“好。”贾玉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一夜未眠,头疼得像要裂开。

“还有件事,”冯四爷压低声音,“‘听风者’的孩子来报,在菜园坝发现一个可疑的算命先生,四十多岁,穿长衫,手里拿的罗盘是高级货,跟普通的算命先生不一样。已经派人盯上了。”

贾玉振猛地睁眼:“别打草惊蛇。如果是中村一郎,他身边一定有护卫。通知军统了吗?”

“沈处长的人已经去了。”冯四爷说,“他们让我们的人撤回来,说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

贾玉振沉默片刻:“也好。我们做好我们的事。”

车窗外,重庆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报童在叫卖报纸,头条是“鄂西大捷”;小贩吆喝着豆花、油条;学生夹着书本匆匆赶路。他们不知道,毒气的阴影已经悬在这座城市上空。

但有些人知道了。

希望基金会的粥棚前,何三姐一边舀粥,一边大声说:“下午来领防毒指南啊!免费的!不认字的,我念给你们听!”

码头工棚里,一个“听风者”少年用粉笔在墙上画简图:“毒气来了,往山上跑,别往江边!”

南岸纱厂的女工夜校,苏婉清在黑板上画竹筒面罩:“姐妹们,回去都做一个,材料工坊免费发。”

这些细碎的声音,像无数条溪流,开始在这座山城的地下悄悄奔涌。

下午三点,第一批《毒雾求生指南》从印厂运出。

淡黄色的粗糙纸张,油墨味还没散尽。封面上是苏婉清画的图:一个母亲给孩子戴竹筒面罩,背景是重庆的山与江。标题下面有一行小字:“知识就是生命,分享就是拯救。”

五千份,分装进五十个麻袋。

小主,

张万财组织了一支分发队:希望基金的义工、夜校学生、工坊女工,甚至还有几个七八岁的“听风者”孩子。每人领一沓,划分片区,要求两天内发完。

“记住,”张万财站在板车上喊,“先发贫民区、码头、工厂宿舍!有钱人家可以自己买,穷人只能靠这个!发的时候要讲,要演示,特别是竹筒面罩怎么做!”

人群散开,像一把种子撒向山城的每一个角落。

贾玉振站在印厂门口,看着最后一袋指南被搬走。胡风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玉振,广播我听了。你这是在赌。”

“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