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院门被敲响。
敲门声很有节奏:两轻一重,停顿,再两轻。这是约定的信号——来的是“自己人”,但又不是常客。
苏婉清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前面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外国女人,短发齐耳,穿着卡其布外套和长裤,脚上是沾满灰尘的短靴。她身后跟着个扛相机的年轻男子,同样风尘仆仆。
“苏女士,好久不见。”外国女人用生硬但清晰的中文说,伸出手,“我是玛丽·温斯洛。”
苏婉清愣了愣,才认出她来。两个月前见过的美国记者玛丽,那时她还是长发,穿连衣裙,说话时总带着探究的笑。
现在像换了个人——头发剪短了,皮肤晒黑了些,眼神锐利得像能剥开皮相看到骨头。只有那口音没变。
“玛丽女士,请进。”苏婉清侧身。
玛丽走进院子,目光快速扫过:晾晒的棉布、堆在墙角的竹筒、正在熬药的小炉子、还有那几个好奇张望的孩子。
她的摄影师——一个叫汤姆的年轻人——已经举起相机,“咔嚓”拍了一张。
“这些照片,可以吗?”玛丽问。
“请便。”苏婉清引他们进堂屋。
贾玉振已经起身相迎。玛丽看见他,眼睛一亮:“贾先生,您看起来……很疲惫。”
“大家都一样。”贾玉振请她坐下,“玛丽女士这次来,是?”
“深度追踪报道。”玛丽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时代》周刊的特约任务。您知道,我两个月前那篇《‘希望’的实验》在美国引起了不少反响。
现在毒气战的事传到西方,我的编辑们想知道:一个民间组织,是如何让几十万人在生化武器面前保持秩序、成功防御的?”
她顿了顿,补充:“他们还想知道——您是怎么做到的?”
采访开始了。
玛丽的问题很细,像手术刀:
“毒气警报是怎么传递到每一个街区的?尤其是贫民窟、棚户区,那里很多人不识字,也没有收音机。”
“民众为什么不恐慌?据我所知,在伦敦,一次普通的空袭警报就能引发踩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