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传来学徒们下课的喧闹声。
今天“技术传习所”教的是简易无线电修理,几个少年兴奋地讨论着线圈和电容,声音透过窗纸,鲜活而蓬勃。
贾玉振重新提起笔,在《雾重庆纪事》第三章的末尾加了一段:
“粥分完了,孩子们捧着空碗,眼睛却亮晶晶的。何三姐抹了抹眼角,笑着说:‘明天还有。’明天还有粥,明天还有课,明天还有光。这就是希望——不是相信未来一定美好,而是相信还有争取美好的可能。哪怕明天警报会响,哪怕明天雾会更浓,但‘明天还有’这四个字,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抵抗。”
他搁下笔,对苏婉清说:“告诉冯四爷,最近所有进出院子的信件、包裹,都要经过他和阿四检查。学徒们尽量少外出。还有……”
他顿了顿,“如果……如果我真的出事,希望基金和传习所,交给你和张万财。账本在书架第三层《史记》的夹层里。”
“玉振!”
“只是以防万一。”他握住她的手,笑了笑。那笑容疲惫,但眼神依然清澈,“而且我相信,有些人,不会让我那么容易‘出事’。”
他说的是谁?是美国方面需要他继续写《清除日》续集?
是民间舆论已经形成的保护网?还是那些在战壕里读了他的书、在军营里传阅《昭和五分钱》的普通人?
或许都是。
东京,陆军省大楼,特高课课长办公室。
中村功大佐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他刚刚听完来自华北、华中、华南三份“除草行动”的进度汇报,结论令人心惊:传播源头未能锁定,文章变异出数十个手抄版本,日军基层士气出现“系统性软化迹象”。
更可怕的是,从上海租界传来的情报显示,《昭和五分钱》的英文译本已经出现,很可能通过中立国外交渠道流向欧美。如果盟军将其作为宣传战材料……
“课长,”副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破译的电文,“重庆线有突破。我们的人买通了军统内部一个中层官员,得到了关于贾玉振的初步调查报告。”
中村功一把抓过电文。上面罗列着贾玉振的基本信息:年龄、经历、作品、社会关系。而在“近期可疑活动”一栏,赫然写着:
“6月初,贾某曾与一日籍女子(化名林菊,实为前‘猎星计划’特工千代子)秘密会面。该女子此后失踪,疑似前往延安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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