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在门外时,像冬夜的风钻进了骨缝。

贾玉振放下笔。油灯将秃笔的影子投在墙上,短短一截,像断了的脊梁。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桌角那柄裁纸刀——原是裁文章的,如今怕要裁自己的命了。

他吹熄灯,缩进墙角的暗影里。

门外先是死寂。这寂比喧嚷更骇人,仿佛墨汁在宣纸上洇开,渐渐吞噬一切。

然后有了响动——压着嗓子的、兽似的低语:

“灯黑了?”

“管他!砸!”

“砰!砰!”

木门呻吟着。这单薄的门板,原只防君子不防小人,如今连毛贼也防不住了。

贾玉振握紧拳,指甲陷进掌心。呼救么?这年月,邻舍早学会了夜里做聋子;

拼命么?文人的命,原是最贱的。

门外传来狞笑:“贾先生,自己开门罢!免得弟兄们费手脚!”

贾玉振咬着牙,不吭声。背脊抵着土墙,寒气一丝丝渗进来。

“敬酒不吃——”撞击声骤然暴烈。泥灰簌簌地落,门框裂开狰狞的口子,月光从裂缝挤进来,照着门外几条扭动的影。

完了。他闭上眼。手里的钝刀冰凉。

就在门将破未破的刹那——

“干甚么的!”

一声暴喝炸响!那声音粗砺得像砂石磨刀,带着关外风雪的气息。

撞击声戛然而止。

胡同口,一个铁塔似的人影堵住了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