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嚎啕,只是泪水无声地淌过沟壑纵横的脸颊,喃喃道:“好…好…值了…我儿…值了…”
茶馆里,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声音哽咽:“列位看官!都听见了吗?!后世娃娃,记得咱们!记得咱们这些老骨头流过血!这…这他娘的…这辈子,值了!”
底下茶客,无论身份,皆尽动容,唏嘘不已。
这股由童真和赤诚点燃的情感风暴,也狠狠撞进了楚天所在的阴暗角落。
“处座…这…这信…”手下拿着报纸,声音艰涩。
楚天一把夺过,飞快地扫视着,脸色从铁青变为煞白,又从煞白变为一种近乎绝望的狰狞。
他猛地将报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尤不解气,又用脚拼命踩踏。
“毒!何其毒也!”他嘶吼着,胸口剧烈起伏,“用一个小崽子的嘴!说最诛心的话!贾玉振!你好手段!”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这封信,没有任何政治指控,没有任何理论辩驳,只有孩子最朴素的见证和最真诚的感谢。
可正是这纯粹到极致的情感,构建了一道他根本无法突破的屏障。
他现在若动贾玉振,在千千万万被这封信慰藉了心灵的烈属和普通民众眼中,与掐灭这束告慰英灵的希望之光何异?
那引发的反弹,将是他政治生命的终结,甚至更糟。
楚天颓然坐倒在椅子上,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命令,“严密监视…等待…等这股邪风过去…”
他知道,他只能等。等待这用童心筑起的丰碑,自己出现裂痕。
而在那间灯火不灭的阁楼里,贾玉振写完了这封信的最后一个字,搁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夜色深沉,但他仿佛能听到,那来自无数角落的、无声的哭泣与慰藉。
苏婉清轻轻走到他身边,将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眼中含着泪光,却带着明亮的神采。
“他们听到了,”她轻声说,“他们一定听到了。”
贾玉振握住她微凉的手,目光穿过窗户,望向那无尽的黑夜,仿佛看到了那些沉睡在历史长河中的英灵。
“嗯,”他低声道,“我们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