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重庆,雾成了常客。
晨雾还未散时,贾玉振已经坐在书桌前两个小时了。
面前摊开的稿纸上,写满了涂改的痕迹,墨团斑驳,像被枪弹反复击穿的靶纸。
最上方一行标题被划掉又重写,最终定下:《想把我唱给你听》。
胡风三天前来催稿时说的那番话,还在他耳边回响:“玉振兄,现在全重庆都在等你的新歌。
电台每天收到几十封点播信,百代公司那边,加印的三千张唱片已经发往全国,香港那边又追加了五百张。
你得趁热打铁——但这次,能不能……稍微加点‘料’?”
“什么料?”贾玉振当时问。
胡风搓着手,语气委婉:“就是……一点抗战的元素。不一定要多明显,但让人听得出是这个时候、这个地点的歌。
你也知道,报纸上那些骂‘靡靡之音’的还没消停,如果有首新歌能稍微回应一下,堵堵他们的嘴……”
贾玉振答应了。但真坐到纸前,才发现这承诺有多难兑现。
他试着写了几版:
“想把我唱给你听/趁炮火暂歇的黎明/用我染血的喉/唱还未破碎的心……”
太硬。像把玫瑰强行插进枪管,别扭。
“子弹擦肩的瞬间/想起你煮粥的侧影/这战场太漫长了/爱是唯一的捷径……”
有了点意思,但“捷径”二字轻浮了,辜负了战场的沉重。
他摔下笔,揉着发痛的太阳穴。
窗外,雾霭沉沉,七星岗的屋檐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浮在半空的蜃楼。
苏婉清端着热茶进来,见他焦躁的模样,将茶杯轻轻放在桌角:“又卡住了?”
贾玉振苦笑:“烽火与玫瑰,该如何相融?强扭在一起,两边都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