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日头偏西,一个上山砍柴的樵夫发现了她。

身体已经凉了,嘴角有一丝暗黑的血迹,但脸上很平静,甚至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消息传回重庆,又掀起一阵波澜。

“楚云的娘也死了!吞金自杀!”

“这是被逼上绝路了啊……”

“一家三口,死得干干净净。造孽啊!”

市党部这次连声明都懒得发了。

楚家已成弃子,死干净了,反而省事。

但林曼记者在下一期的《新民报》上,写了一篇很短的随笔,题目叫《戒指》:

“昨日见一老妇,吞金而亡。金是嫁妆,藏了三十年,最终成了赴死的盘缠。

她女儿十八岁,不愿为妾,剪刀断腕;

她丈夫卖女求荣,身中三刀;

她自已,在女儿坟前,吞下那枚圈了一生的金环。

“一家三口,三种死法。但根子上,死因只有一个:女人不是人。

“女儿不是人,是货物,可卖。

妻子不是人,是附庸,可弃。

母亲不是人,是背景,可忘。

“那枚吞下去的金戒指,圈过她的手指,圈过她的青春,最后圈住她的咽喉。

但它圈不住的,是她临死前那句话——下辈子,做姐妹,一起读书,一起工作,谁也不靠。

“这话,是说给女儿听的,也是说给所有还在‘圈’里的女人听的。

“金会吞下去,话会传出来。

“戒指是圆的,没有尽头。但路,是人走出来的。走的人多了,再圆的圈,也能踏成一条直道。”

文章见报当天,《新民报》加印五千份,顷刻售罄。

七星岗小楼,这些天安静得反常。

贾玉振没有再写新文章,也没有会客。

他每天做三件事:读书,看信,在书房里踱步。

苏婉清在书房隔壁收拾出一间小储物室,专门用来存放那些雪片般飞来的信件。

麻袋装,竹筐盛,堆了半间屋。

她按照贾玉振的要求,粗略分成三类:支持鼓励的,咒骂威胁的,倾诉遭遇的。

支持的信最多,来自天南海北。有前线士兵用铅笔在烟盒纸上写的:“贾先生,我们连都会背《黄粱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