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删去了过于文雅的词句,增加了大量战士自己的语言和例子。

读本很薄,用大号字印刷,核心就围绕几个问题:我们为什么打仗?(不做帕万,不让子孙受罪)我们保卫什么?(现在的根据地,将来的好家园)胜利后什么样?(具体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好日子)。

每个问题下面,都有简短有力的口号和来自战士生活的鲜活例证。

这本小册子还在油印,尚未下发,但铁山团“不一样的气质”,已经像春天的气息一样,慢慢飘散出去,被周围村庄的群众感受到了。

以往部队进村,多是借宿、筹粮,来去匆匆。

如今,铁山团的战士休息时,会主动帮老乡挑水、扫院、修补农具。

干活间隙,老乡递过来一碗水,战士们喝着水,话匣子就打开了,说的不是打仗多凶险,而是“大爷,等仗打完了,咱们这儿也修水库,旱地都能变水浇地”、“大娘,将来咱们村里也办学堂,您孙子肯定能上学”。

起初,老乡们只是听着,呵呵笑,觉得这些“老总”和善,会说宽心话。

但听得多了,特别是看到那些半大小子(新兵)眼神里的光亮和笃定,看到他们真的在努力学习认字、讨论“国家大事”,感觉就不同了。

一次,团里组织助民春耕,在河滩地帮赵家峪村民抢种玉米。

休息时,几个战士和村里的后生坐在田埂上闲聊。

一个战士指着远处山峦说:“等以后,咱们在这两座山之间架上桥,修通大路,外面的好东西能运进来,咱们的山货也能运出去,那才叫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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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一个叫根生的后生好奇地问:“哥,你们当兵的,还琢磨这个?”那战士很自然地说:“那当然,咱们打仗,不就是为了以后能把日子过成这样吗?书里都写着呢!”

旁边赵家峪的老村长,抽着旱烟听着,半晌,对身边来检查进度的赵志坚感叹道:“赵政委,你们这个团,跟别的队伍不太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赵志坚问。

老村长磕磕烟袋锅:“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兵有兵样,又不光是兵样。眼睛里有点东西,像是……像是心里头有盏灯,照着前头的路。

大伙儿私底下都说,你们是‘读书人的队伍’,可偏偏又能打硬仗。怪哉,也服气。”

这话传到李铁山耳朵里,他正对着地图研究敌情,哼了一声:“读书人的队伍?老子是抡大刀片的!不过……心里有盏灯,这话不赖。”他隐隐觉得,这或许比缴获几挺机枪更重要。

然而,任何新生事物的成长,都伴随着不适与质疑。

思想工作的日常化、深入化,意味着原本就繁重的训练、生产、战斗任务之外,又加上了持续不断的学习、谈心、宣传。

连排干部压力巨大,他们要带头学,还要组织、检查。

一些军事干部,尤其是从旧军队转变过来的,私下里有怨言:“天天念经似的,能念死鬼子?有那功夫,多练几趟冲锋不好吗?”

甚至有兄弟部队的干部,过来交流时,看到铁山团的战士休息时还在沙地上划拉字,开班务会讨论“将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老李,你们团这是要改学堂啊?鬼子来了,是跟人家比背书还是比刺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