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基金总部,临时搭起的棚屋里。
张万财来了,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抬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
“玉振兄,”他走到正在给伤员换药的贾玉振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我张万财……有眼无珠。”
贾玉振扶起他:“万财兄,别这么说。”
“要说的。”张万财眼圈红了,“当初你写那篇文章,我劝你改,劝你顺着大势说……我是怕啊,怕得罪人,怕基金受影响。可我忘了——基金成立的初心是什么?是救人性命!”
他打开木箱。里面是账本,还有成捆的钞票、银元。
“这是基金这半个月的账目,每一笔都清楚。这是南洋华侨总会新汇来的捐款——五万美金。他们看了报纸,知道了七星岗的事,说这钱只捐给贾玉振先生的希望基金。”
他合上箱子,声音哽咽:“玉振兄,从今往后,基金的事你说了算。你要印文章,我出钱;你要救难民,我出力;你要骂我糊涂,我听着。只求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带着我们,多做点实事。让那些听了你话的人,能活;让那些没听你话的人,知道后悔。”
贾玉振看着这个曾经圆滑世故的商人,此刻眼中只有诚恳和愧疚。
他伸出手,握住张万财的手:“万财兄,基金从来不是我一个人的。是你,是三姐,是胡风,是每一个义工,是每一个捐款人——是所有人的。”
“但我们得有个主心骨。”张万财握紧他的手,“玉振兄,这个主心骨,只能是你。”
正说着,门外传来汽车声。胡风跳下车,抱着一大捆报纸,满面红光。
“加印了!加印了!”他冲进来,“《希望周刊》加印十万份!全重庆的书报摊,都在要咱们的报纸!”
他把报纸摊开——头版正是重印的《黎明前的至暗时刻》,但这次加了新的编者按。
胡风大声念出编者按的最后一段:
“历史已给出判决:谁是清醒者,谁是盲从者;谁在危难中指引生路,谁在狂欢里酿造苦酒。
今日重刊此文,非为证明谁对谁错,而为提醒世人——真话或许刺耳,但能救命;谎言或许动听,但会杀人。”
念完,胡风长舒一口气,眼中含泪:“玉振,咱们……赢了。”
贾玉振却摇摇头。
“没有赢。”他轻声说,“只是死了更多人后,活着的人终于愿意睁开眼睛了。”
七星岗废墟上,临时搭起的讲台。
下面黑压压站了几千人——有本地居民,有逃难来的难民,有学生,有工人。
他们听说贾玉振要讲话,都来了。
贾玉振走上台。他没穿长衫,就一身普通的棉袄,袖口还有泥污。脸上有疲惫,但眼睛很亮。
他开口,没有客套话:
“今天很多人来,说我的预言应验了,说我是什么‘先知’。我不是先知。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我的预言全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