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弦歌暗涌,数理破局
丝竹声里,忽有玉杯碎裂之音。
满座皆静。上官婉儿抬眸时,正见和珅右手边那位灰衣门客起身,手中酒杯已碎在青砖上,琥珀色的酒液蜿蜒如蛇。那门客约莫五十上下,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那是种将毕生心血都熬成精光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久闻上官姑娘博通古今。”门客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残存的乐音,“老朽近日偶得一题,苦思月余不得其解。今夜得遇高人,不知可否赐教?”
宴席间数十道目光骤然聚拢。林翠翠在对面席上轻轻摇头,袖中手指攥紧了衣角。陈明远举箸夹菜的动作慢了半拍,只有张雨莲神色如常,端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仿佛早料到有此一遭。
和珅含笑不语,指尖在紫檀椅扶手上轻轻敲击。那节奏不紧不慢,却像某种隐秘的倒计时。
上官婉儿放下银箸,帕子轻拭唇角。她能感到心跳在加快,但声音依旧平稳:“先生请讲。”
灰衣门客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纸笺,徐徐展开。纸上是用工整小楷抄录的题目:
“今有圆池,径九丈八尺。池心立一莲,出水三尺。风起,莲斜触水面,尖去原心二丈四尺。问:水深几何?”
席间响起低语。有文官已取出随身算筹,在案几上排布;武将们则面面相觑,摇头苦笑。这题目看似简单,实则需用勾股之术,数字又非整,计算颇为繁琐。
上官婉儿却怔了一瞬。
不是因为这题难——恰恰相反。这道题在她读过的《九章算术》里见过类似,用现代数学表达不过是简单的直角三角形求解。她怔住是因为数字:径九丈八尺,出水三尺,尖去原心二丈四尺……这些数字排列起来,竟隐约与她昨夜在客栈推算的某个月相数据有奇异的对应。
“姑娘若有为难,老朽可另择一题。”门客语气温和,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
“不必。”上官婉儿抬手,“取纸笔来。”
侍女奉上文房四宝。她不假思索,提笔在宣纸上画出图形,标注已知:池半径四丈九尺,莲出水高度三尺,莲尖水平移动距离二丈四尺。设水深为x,则斜边长为x+3……
席间有人倒吸凉气——她竟不用算筹,直接在纸上列式演算!几个精通算学的官员已探身来看,只见那纸上符号古怪,全非传统算经写法。
“这是西洋算法?”和珅忽然开口,身子微微前倾。
“回中堂,是民女自创的简便记法。”上官婉儿笔下不停。这个时代还没有现代代数符号,她只能临时改用文字代指,但解题思路已然清晰:“依勾股定理,斜边平方等于两直角边平方之和。即(x+3)^2 = x^2 + 24^2……”
不到半盏茶功夫,她搁笔抬头:“水深,四丈五尺六寸。”
满座寂然。
灰衣门客盯着那页纸,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自己的算草纸——密密麻麻的算筹推演,厚厚一叠,结果赫然相同。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道,“老夫推了三日……”
“先生题目精妙。”上官婉儿语气谦和,却将那张演算纸轻轻推向和珅方向,“不过民女有一事不明——此题数字,似非随意取用?”
和珅的指尖停了。
乐声不知何时已彻底停了。厅中只余烛火噼啪,与远处隐约的更鼓声。
灰衣门客张了张嘴,还未出声,和珅已缓缓抚掌:“好眼力。”他挥手让门客退下,目光却始终锁在上官婉儿脸上,“这数字,确实取自一本西洋古籍所载的天文观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