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扫视众人:“是守着旧法一起烂在假货里,还是搏一把,成为广州城最懂珍珠的行家,诸位自选。”
人群沉寂片刻,一位老师傅率先拱手:“愿听上官姑娘调遣。”
余人纷纷应和。
上官婉儿悄然松了口气,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她从未如此强硬地发号施令,但想到陈明远那句“我信你”,胸腔里便涌起一股陌生的热流。
远处廊下,陈明远静静看着这一幕。林翠翠站在他身侧,咬着唇,半晌才低声道:“她确实……比我更懂这些。”
“你也有你的长处。”陈明远温声道,“若非你前日敏锐发现账目异常,我们至今还被蒙在鼓里。眼下婉儿整顿内务,你便腾出手,好好查查外头——那批假珍珠粉,不可能只在工坊内流动,市面上定有踪迹。”
林翠翠眼睛重又亮起:“公子放心,广州城大小胭脂铺,没有我打听不到的消息!”
酉时将至,品茶会圆满收场。
送走最后一位夫人,张雨莲疲惫地揉着额角,转身却见陈明远立在月洞门下,手中捧着个青瓷小盅。
“今日辛苦。”他将小盅递上,“冰糖炖雪梨,润润喉。”
张雨莲接过时,指尖无意触到他的手掌,慌忙缩回。瓷盅温热,一直暖到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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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今日我演示鉴珠时,发现王员外家的二夫人,对铅粉的特性格外熟悉,还随口说了句‘铅粉敷面虽白,久则肤如树皮’——这不像寻常闺秀会知晓的。”
陈明远神色一凝:“王家主要做的是瓷器生意,与胭脂水粉并无瓜葛。”
“还有,”张雨莲声音更轻,“她身边那个丫鬟,右手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握刀才会有的。我爹说过,有些江湖人,改不了握兵器的习惯。”
陈明远沉吟良久,忽然问:“雨莲,若有一日,你发现身边最亲近的人,或许并非看上去那般简单,你会如何?”
张雨莲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侧脸有些模糊。她想起父亲临终前那句未说完的嘱托,想起自己那本从不离身的医札里,夹着的那页非医非药的密文。
“我会等。”她轻声说,“等真相自己浮出水面,等那个人……愿意亲口告诉我。”
陈明远深深看她一眼,终是没再说什么。
夜色渐浓。
陈府书房内,陈明远对着烛火,缓缓展开一张字条。那是今晨从裂开的研钵碎片夹层中发现的,蝇头小楷只有一行:
“珠粉有毒,其源在宫。和珅非敌,小心御医。”
落款处,画着一枚极小的、绽开的莲花。
他想起张雨莲演示鉴珠时,发髻上那支从未见过的莲花银簪。想起上官婉儿要权时眼中灼人的光。想起林翠翠这几日莫名频繁外出的身影。
窗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
陈明远吹灭蜡烛,在黑暗中握紧袖中的燧发手枪——这是他用西洋零件悄悄组装,从未示人的最后底牌。
脚步声在屋顶瓦片上轻响,如猫行。
紧接着,隔壁上官婉儿的房间,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