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细针刺破皮革的声响。
那扑上来的跟班,动作猛地定格在半空!挥出的拳头僵在距离李逍遥太阳穴不到一寸的地方!他脸上的凶悍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惊愕和茫然取代,眼珠凸出,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随即,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瘫倒下去,“噗通”一声摔在光洁的地板上,四肢微微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异声响,如同离水的鱼,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死寂!
比刚才更加彻底的死寂!
整个药铺,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个如同烂泥般瘫倒抽搐的汉子,又看看李逍遥手中那根依旧捻在指尖、仿佛从未动过的乌黑细针!
黑皮和另一个跟班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他们甚至没看清同伴是怎么倒下的!只看到那“乞丐”的手动了一下,然后…人就倒了?!
掌柜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柜台上,算珠滚落一地。山羊胡抖得像风中的枯草,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那根针…那根针!他想起了早上从桃花村方向传来的、那些语焉不详却令人心惊的传闻…雷劈傻子…一针止血…一针定喘…难道…难道……
李逍遥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回黑皮脸上。那眼神,平静依旧,却让黑皮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连灵魂都在颤抖!
“滚。”一个字,从李逍遥口中吐出,声音不高,却如同九幽寒风,瞬间刮过黑皮的骨髓。
黑皮一个激灵,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看都不敢再看地上抽搐的同伴一眼,更不敢看那根要命的乌针,如同见了鬼一般,怪叫一声,转身连滚带爬地就往外冲!另一个跟班也如梦初醒,连滚爬带地跟着逃了出去,连掉在地上的匕首都顾不上了!
药铺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地上那个瘫倒的汉子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发出“嗬嗬”的怪响。抓药的客人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掌柜和伙计面无人色,看着李逍遥,如同看着一尊从地狱走出来的煞神。
小主,
李逍遥看都没看地上的人。他收起乌针,重新放回皮套,揣进怀里。然后,再次伸出手,准备拿起柜台上那几支被嫌弃的老山参。
“等…等等!”掌柜的声音猛地响起,带着一种变调的、近乎哭腔的尖锐,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惶恐和敬畏,“先生留步!留步!”
山羊胡掌柜连滚带爬地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脸上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倨傲和嫌恶,只剩下谄媚到极致的讨好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他冲到李逍遥面前,点头哈腰,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上,双手颤抖着捧起那几支用破布包着的山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小老儿有眼无珠!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先生!该死!该死啊!”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狠狠擦着额头上瀑布般涌出的冷汗,“这几支参…不!这些仙草!仙草!小老儿…小老儿愿出…愿出十两!不!二十两银子!求先生笑纳!求先生大人大量,饶恕小老儿刚才的狗眼!”
二十两银子!围观的客人和伙计都倒吸一口冷气!那几支破参,在街口当铺,顶天值几十个铜板!
李逍遥看着掌柜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老脸,目光平静无波。他伸出手,不是去接银子,而是拿起了那几支参,依旧随意地塞回怀里。
“不必。”他声音依旧平淡。
掌柜一听,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李逍遥不肯原谅,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先生!先生开恩啊!小老儿…小老儿…”
“有纸笔吗?”李逍遥打断了他惶恐的哀求。
掌柜一愣,随即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道:“有!有有有!”他连滚爬带地冲回柜台后面,手忙脚乱地翻出笔墨纸砚,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亲自磨墨,双手捧着毛笔,恭敬地递到李逍遥面前,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李逍遥接过笔。那笔在他沾满泥污的手中,却仿佛拥有了灵性。他蘸墨,落笔。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重伤者的凝滞感,但笔下的字迹却力透纸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锋芒和古拙的韵律,与他粗陋的外表格格不入。
一行药名跃然纸上:当归三钱,赤芍五钱,丹参一两,血竭粉二钱……后面还跟着几个掌柜从未见过的、名字古怪的药材:地脉草、铁骨藤……
李逍遥放下笔,将写满药名的纸推到掌柜面前:“照方抓药,三份。”
掌柜如蒙大赦,双手颤抖着接过药方,看也不敢细看,连声道:“是!是!先生稍候!马上!马上就好!”他像捧着圣旨,转身对着呆若木鸡的伙计嘶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快给先生抓药!捡最好的!快啊!”
伙计们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冲向高大的药柜,动作快得如同打仗。
李逍遥不再理会他们。他走到药铺门口,背对着铺内噤若寒蝉的众人,目光投向清风镇喧嚣而陌生的街道深处。胸口的玉佩传来温润的搏动,体内那缕微弱的气流,在《逍遥乾坤诀》的缓慢运转下,悄然恢复着一丝力量。
地上的汉子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小,喉咙里的“嗬嗬”声也渐渐微弱下去。
药铺内,只剩下伙计们翻箱倒柜抓药的窸窣声,和掌柜粗重而压抑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