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逍遥感受着身体脱胎换骨般的变化时,一声带着惊恐和难以置信的尖叫,猛地从灶房门口传来!
是春桃!
她不知何时已经回来,小小的身影僵在门口,怀里还抱着那个破竹筐,但筐里空空如也。她清秀的小脸上沾满了新的汗水和尘土,嘴唇微微哆嗦着,一双大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灶房角落那个从墨绿色“毒沼”中站起来的、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她看到了什么?
一个浸泡在沸腾的、散发着恶臭和诡异光泽药液里的人!
一个全身皮肤赤红、筋络扭曲如蛇、骨骼发出可怕声响的人!
一个此刻浑身覆盖着暗金色油膜、眼神亮得如同要吃人的人!
这远比放倒恶人更恐怖!这根本不是人!是山里的精怪!是庙里壁画上的恶鬼!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春桃!她怀里的竹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瘫坐下去,靠着冰冷的土墙,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剩下无尽的惊恐和绝望。
李逍遥的目光扫过瘫软在地、抖如筛糠的春桃,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拿起破褂子,用力擦去身上残留的药渍和那层暗金色的油膜。皮肤恢复了古铜色泽,但隐隐透出一种内敛的金属光泽。穿上衣服,那股迫人的气息稍稍收敛。
“说。”他走到春桃面前,声音带着锻骨后的低沉沙哑,如同两块粗粝的岩石摩擦。
春桃被他高大的阴影笼罩,吓得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语无伦次:“我…我卖了…菌子…参…参须…换了…换了三十个铜板…”她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枚沾着汗水的铜钱,还有那块李逍遥给的碎银子。“打听…打听了…最大的药铺是…是百草堂…最…最热闹的客栈是…是悦来客栈…消…消息最灵通的是…是码头…码头的‘快活林’茶馆…还…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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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事情,声音猛地带上哭腔:“黑…黑虎帮!城里…城里到处是黑虎帮的人!拿着…拿着画像!在找…在找一个穿破衣服、满身是血的…的高个子男人!说…说是他们的人被…被邪法害了!要…要活剥了皮!悬赏…悬赏十两银子!”
春桃说完,再也抑制不住恐惧,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发出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声。她后悔了,后悔贪图那半两银子,后悔答应回来报信!这个人…这个人比黑虎帮还要可怕百倍!
李逍遥听着春桃断断续续的讲述,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百草堂、悦来客栈、快活林茶馆…黑虎帮的悬赏…意料之中。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个小布包,里面是三十个铜板和半两碎银。他将铜钱倒回春桃脚边,只拿起那块属于自己的半两碎银,重新揣入怀中。
“拿着钱,走。”李逍遥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天亮前,离开清风镇地界。别回头。”
说完,他不再看瘫软在地、兀自呜咽的少女,转身,大步走出了这间弥漫着浓烈药味和恐惧气息的破败灶房。
驿站废墟的院子里,月光清冷。夜风拂过荒草,带来远处官道上隐约的车轮声。李逍遥抬头,望向北方——那是县城的方向。胸口的玉佩传来温润而坚定的搏动,体内新生的“金铁”之意在骨骼深处隐隐共鸣。
黑虎帮?悬赏?不过是前行路上微不足道的绊脚石。
他需要更广阔的天地,更浓郁的灵气,更珍贵的药材。这小小的驿站,困不住初生的蛟龙。
脚步踏在荒芜的院地上,沉稳有力,带着一种新生的、沉甸甸的质感,朝着官道,朝着北方沉沉的夜色,大步而去。
身后,破败的驿站如同被遗弃的巨兽骸骨,渐渐融入黑暗。只有灶房里,少女压抑的呜咽声,被夜风吹散,最终归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