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星辰剑在他手中,化作了一捧黯淡的金属碎屑。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对剑修而言,剑心的破碎,比肉身的毁灭更加致命。
林砚秋看到的,是永恒的孤独。
她站在一片纯白的虚无之中,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时间。
她呼喊顾思诚的名字,没有回应。
她呼喊赵栋梁、楚锋、周行野……所有同伴的名字,都没有回应。
她奔跑,她寻找,她嘶喊。
但虚无之中,只有她自己的回声。
渐渐地,连回声也消失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在这片没有边际的白色中,永远地、孤独地存在下去。
周行野的幻境更加宏大,也更加绝望。
他站在九洲之巅,俯瞰大地。
然后他看到,大地开始崩裂。
不是地震,是天崩地裂。整块大陆从中间裂开,炽热的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吞噬着山川、河流、城池、生灵。
他试图引动厚土神壤的力量去修补,去稳固。
可那点微光,在天地伟力面前,渺小得可笑。
他只能看着,看着养育了无数生灵的九洲大地,在他脚下分崩离析,化作一片焦土。
沈毅然回到了他初入瀚洲时,最惨烈的那场斥候遭遇战。
五人的斥候小队,遭遇了妖族一支三十人的精锐伏击。
队长为了掩护他们撤退,引爆了随身携带的所有雷珠。
副队长为了给他创造突围机会,用身体挡住了妖将的致命一击。
最后只剩他和另一个新兵。
新兵腿断了,跑不动。
“沈哥,你走吧,给我留颗雷珠就行。”新兵笑着说,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坦然。
他活了下来。
但那个新兵的笑容,成了他心中永远的刺。
此刻,在幻境中,那个新兵又出现了。他拖着断腿,一步步向他爬来,脸上还是那种坦然的笑容:“沈哥,你怎么回来了?快走啊,这次我掩护你……”
陆明轩的恐惧,源自珍视之物被玷污。
蕴灵玉瓶碎了,里面的生机灵光变成了墨绿色的毒液。
碧水金睛兽的元灵,那双曾经清澈如宝石的眼睛,此刻变成了浑浊的猩红。它对着陆明轩张开血盆大口,口中流淌着腐蚀性的涎水。
他精心培育的灵植,在他眼前迅速枯萎、腐烂,化作散发着恶臭的黑色黏液。
木灵之力,本应是生命与希望的象征。
此刻却成了死亡与腐朽的代言。
就连顾思诚,也无法幸免。
他看到了自己推演的阵法,一个个在实战中崩溃。
量天尺折断,清辉熄灭。
最让他恐惧的,是同伴因他的“错误判断”而陨落。
林砚秋被困死阵中,周行野被地脉反噬,楚锋被剑意反冲,赵栋梁被真火焚身……
而他,只能看着。
看着那些信任他、追随他的人,因为他的“智慧”而死去。
七个人,七种恐惧。
地宫之内,除了魔物分神那令人牙酸的尖啸,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痛苦呻吟。
小主,
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挣扎之色,气息紊乱不堪,护体灵光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
魔物分神悬浮在半空,猩红的眼中流露出残忍的快意。
它最喜欢看这些自诩正道的修士,在心魔的折磨下崩溃、癫狂、最终自我毁灭的样子。
“放弃吧……屈服吧……与我融为一体……你们将获得真正的力量……永恒的力量……”
魔念如同催眠的咒语,一遍遍在众人识海中回响。
崩溃,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
异变陡生!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突然在地宫中响起。
不是从楚锋手中传出,而是从顾思诚腰间。
那柄七星伏魔剑,剑身七颗星辰宝石,同时亮起!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芒流转不息,彼此交织,化作一道七彩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之中,一个约莫三寸高、通体如琉璃般晶莹剔透的小人,自剑身中一步踏出。
它身披七彩霞衣,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如九天之上的星辰,没有丝毫杂质,没有半分迷茫。
七星伏魔剑器灵——九天金灵!
“区区心魔幻象,也敢在我面前逞凶?”
九天金灵的声音,如同金石相击,清脆而凛冽。
它小手一挥,七彩霞光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
霞光所过之处,魔念如同遇到克星,纷纷退散、消融。
但魔物分神终究是上古凶魔的一缕分神,虽被九天金灵打断了魔念侵蚀,却并未真正受创。
“一件法宝器灵,也敢阻我?”魔物分神发出尖啸,猩红双眼猛地瞪向九天金灵。
轰!
更加强大的魔念冲击,如同实质的黑色潮水,涌向九天金灵!
九天金灵身周的七彩霞光剧烈波动,小小的身躯微微一晃。
它终究只是七星伏魔剑的器灵,虽有灵性,但本质仍是法宝之灵,面对元婴后期魔物的全力冲击,力有未逮。
眼看霞光就要被魔念冲散——
铮——!!!
又是一声剑鸣!
这一次,是从楚锋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