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笑着摇了摇头,将新熬的药汤放在床头柜上,瓷勺与碗沿相碰发出清脆声响,随后动手帮他扣好扣子:“嘴硬的毛病还没改,就你这自理能力能行吗?”
老顾立刻涨红了脸,像被戳破心事的孩童般辩解:“我只是不想耽误小飞工作!”
“您这叫不配合治疗。”我把保温杯塞进背包,故意板起脸,“等晚上我带训练录像来,您边看边指导,这总不算耽误?”
老顾的眼神瞬间亮了亮,又很快敛起,装作不在意地哼了声:“勉强合格。”
临走前,我瞥见我妈正用棉签蘸着凉水,轻轻擦拭老顾干裂的嘴唇。他难得安静地倚在枕头上,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里,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在两人身上镀了层柔和的金边。
我轻手轻脚关上门,听见屋内传来老顾的嘟囔:“秀儿,我都好了,别把我当病人......”
我妈的笑声混着药香飘出来:“好好好,我家一野最厉害了。”
我走在楼道里不禁笑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爸妈还像当年如见时一般,他们的恩爱一如始终。所谓细水长流的爱情,就是将爱意揉在了这几十年相守的岁月里。
小主,
从医院出来我直接开车返回团里,当我推开团部办公室的门,空调的冷风裹着油墨味扑面而来。杨浩正趴在满是红蓝批注的作战图前,战术笔在指间转得飞快。
听见响动抬头时,他手里的铅笔差点儿滑落,“首长怎么样了?”
他起身时带翻了一旁的马克杯,褐色的茶渍在作战图边缘晕开,“我和林峰还商量着,抽空买点他爱吃的,去医院探探病。”
我把沾着雨水的作战靴在门口蹭了蹭,金属鞋扣碰撞出轻响,“烧退了,精神头比我都足。”
想起老顾在病房里假装看窗外,却偷偷竖起耳朵听我妈说话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不过他现在见不得穿军装的,估计看见你们又要吵着出院回部队。”
杨浩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后的目光透着关切:“说真的,首长这身子骨,确实该好好调养。”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翻出叠得整齐的训练计划,纸页间夹着张泛黄的剪报,二十年前老顾带队演习的照片,“林峰把下周的野外拉练改成了适应性训练,说是要按顾司令的旧方子,循序渐进。”
窗外突然炸响惊雷,暴雨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我接过计划册,指尖触到纸页边缘被反复翻阅的毛边,恍惚间又看见病房里老顾攥着呼叫铃,嘟囔着“当年在丛林里,三天不睡觉都能带队穿插”的模样。
此刻他病房的监测仪的蓝光与此刻我办公室的白炽灯交叠,两个时空的倔强如出一辙。
“等他回来,”我把计划册郑重地放进文件柜,金属柜门闭合的声响震落窗棂上的雨珠,“咱们按他的老法子,也按新规矩,好好练一场。”
杨浩笑着捶了下我的肩膀,战术笔在作战图上划出遒劲的红线,像极了老顾当年用红笔圈出防御漏洞的模样。
暴雨声中,团部大楼的灯光次第亮起,照亮了作战图上不断推进的蓝色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