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仨站在台阶上,谁也没急着走。
林峰眯着眼看着远处:“晚上?”
杨浩点点头:“晚上。”
我看看他们俩,笑了:“老地方?”
林峰也笑了,那笑在微风中有点模糊:“老地方。”
我们都没再多说,但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晚上,老地方,三个人,喝一顿。不是为了庆祝,是为了记住。记住这一天,记住这四年零三个月,记住我们为什么能留下来。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操场上的尘土味和食堂里飘出来的饭菜香。我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两棵雪松在风里轻轻摇晃,看着那些飘动的白云,看着这片我跑了无数次的院子,忽然想起老顾那句话,人在心就在,心在哪儿都一样。
现在我知道了,我的心在这儿,就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杨浩看着我们说:“走吧,回去收拾收拾,晚上见。”
林峰点点头,转身往他的车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我们挥挥手,那手势大大咧咧的,像极了这四年里每一次散会时的告别。
我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杨浩,忽然觉得这阳光真好,这风真好,这满院子的树和路和房子都真好。
不是因为这结果有多圆满,是因为我们还能继续往前走,三个人一起。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杨浩和林峰的车一前一后驶出大院,尾灯在远处闪了两下,拐过弯就不见了。院子里又安静下来,只剩那两棵雪松在风里轻轻晃着,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细细碎碎的一层金。我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点进和老顾的聊天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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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上翻,还是半个月前那些对话。那些字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我知道,那天傍晚他站在夕阳里说的那句话,早就把今天的一切都告诉我了。
我站在台阶上打字,阳光照在手机屏幕上有些反光,我把屏幕亮度调到最高,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爸,会开完了。团改旅成了,我留下来当旅长,杨浩当政委,林峰当副旅长。我们仨还能在一块儿。
打完我又看了一遍,觉得太干巴巴的,想加点什么,又觉得加什么都多余。他知道的,他早就知道了。这条消息不是告诉他结果,是告诉他:爸,我没给你丢脸。
发送。
消息出去的瞬间,屏幕上跳出一个灰色的“已发送”。我攥着手机,站在那两棵雪松底下,等着。风把松枝吹得簌簌响,有几根松针落在我肩膀上,我没动。
手机震了。
我低头看,屏幕上跳出他的回复,只有短短一行字:“你好好加油!我为你骄傲。”
我盯着那行字,一动不动。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我手背上,暖烘烘的。远处有哨声响起,一声长一声短,是机关下班的号音。有几个人从办公楼里走出来,说说笑笑的往食堂方向去。可那些声音那些人都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我的世界里只剩这行字,这几个字,一个一个地刻在我眼睛里。
“我为你骄傲。”
他好久没有这样夸赞我了。
可他今天说了。
我站在雪松底下,眼眶忽然热了,热得发烫。我仰起头,看着那些从枝叶间漏下来的光,看着那些飘浮的尘埃,看着头顶那片蓝得不像话的天。不能让眼泪掉下来,不能。我是他儿子,我是旅长,我刚从那个会场上走出来,我不能站在这里哭。
可那行字还在我眼睛里,烧得慌。
他说我是他的骄傲。
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像刚跑完五公里。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屏幕自己暗下去。
然后我又划开屏幕,把那行字看了一遍。
“你好好加油!我为你骄傲。”
我攥着手机,在心里把这行字默念了一遍。然后我抬起头,看着那两棵雪松,看着远处的办公楼,看着头顶那片天,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那我会永远做他的骄傲。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停车场走。脚下的水泥路被太阳晒得发白,踩上去硬邦邦的,每一步都很踏实。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车子驶出大院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棵雪松还站在那里,风还在吹,阳光还那么亮。
我收回目光,踩下油门,往家的方向开。
窗外的麦田一片一片地往后退,绿油油的,风吹过去掀起层层波浪。我看着那些麦浪,想起半个月前老顾站在夕阳里的样子,想起他拍在我肩膀上的那只手,想起他说的那句“你们俩一起”。
现在我终于明白,他说的“一起”,不只是我和笑笑一起庆祝,不只是我和这个旅一起往前走,更是我们父子俩,一起。他看着我,我看着他,他为我骄傲,我永远做他的骄傲。
就这么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