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帝御驾先行离开,留下来的桓元景看了眼还坐在原地的裴皎然,想起皇兄的嘱托。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迎上桓元景的视线,裴皎然起身跟上他的脚步走了出去。二人并立在政事堂的院子里。
只听见桓元景道:“裴相公,陛下有句话让某问问你。‘维扬作宇,凭带洪流,楚江恒战,方城对敌,不得不推诚将相,以总戎麾。楼船万计,兵倍王室,处其利而无心者,周公其人也’可知道这句话,在讽谁,颂谁?”
闻言裴皎然蹙眉不语。
见她这模样,桓元景接着道:“陛下说裴相公博学多才,通晓古今。应当知晓答案。”
眯着眸,裴皎然眼底划过讥诮。皇帝最近偏爱周公,可周公摄政乃是政治上极为复杂的孤例。且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更是负面警醒作用,大于正面效仿作用。后来人除霍博陆以外的授命摄政者,大多都逃不开篡权二字。
叹了口气,裴皎然道:“此言讽王敦,而颂郗鉴。”
“晋室衰微,世族和皇权共天下。虽有王敦之乱,肃祖身边却不乏能人为其保驾护航。”桓元景捋着胡须,意味深长地看着裴皎然,“裴相公陛下可是对你颇为信任,切莫辜负他。这徐缄虽然和皇室沾亲带故,但总归是臣子。”
话音落下,裴皎然禁不住轻嗤。
如果说她的定调是要将权力集中在可控的范围之内,随时能够调配。那么魏帝则是要将借机权力分化出去,同时把她架在火堆上,让南衙更像借机牵制住北司。前者是权力并非可控的,一旦某个环节出错,便容易失控,而后者分化权力,互相制衡只是表面,实际上是要其他人和她争权,让继任者对她抱有怀疑。
魏帝对她主意的赞同,是在授予她最高的权力不假,然而同时也在暗示其他人,她的权力已经超过所有人。只有吞并她,消灭她,后来者才有出头的机会。这对她是一个极为致命的手段,她没有亲族,虽然有盟友,但那都是建立在利益分割之上。即使她和李休璟关系紧密,可终归没有血脉相连。
这样的情况下,她必须寻找稳定可靠的盟友,否则必定会在太子登基后,被打上行事跋扈的标签。而这样便会导致一个恶劣结果,比如魏叔璘作为太子詹事出身便会入主三省,和她分庭抗礼。或许对方的政治声望和政治积累比不上她,但是东宫出身这层天然的关系,远比她更加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