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活计极费眼神和力气,尤其是在病中。晴雯的手不停地发抖,眼睛也花了,缝几针,就得停下来喘口气,咳嗽几声。宝玉看着她苍白的脸,额头上的冷汗,心里又疼又悔:“算了,别补了,我不穿了。”
“不行。”晴雯喘着气,却不肯停手,“这是老太太赐的,不能就这么毁了。我既然能补,就不能让你带着破洞去赴宴,让人笑话。”
她知道,自己是个奴才,能得宝玉这般看重,已是天大的恩宠。如今宝玉有难处,她就算拼了命,也要帮他。这或许就是她的命,认了。
烛光下,她的眼神专注而坚定,每一针,都缝得极其仔细,力求与原来的纹路一模一样。宝玉坐在旁边,看着她颤抖的手,听着她压抑的咳嗽,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从未想过,一个丫头,能对自己如此忠心。
夜渐渐深了,院里静得只剩下烛花爆裂的声音,和晴雯偶尔的咳嗽。孔雀裘上的小洞,在她的巧手下,一点点消失,最后竟看不出丝毫痕迹,仿佛从未被烧过。
“好了。”晴雯放下针,长长舒了口气,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晴雯!”宝玉连忙抱住她,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只是脱力了。他把她轻轻放在床上,盖上被子,看着那件补好的孔雀裘,又看看昏迷的晴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个不停。
这一夜,宝玉没合眼,守在晴雯床边,替她擦汗,喂药。他忽然明白,袭人是温暖的棉絮,时刻护着他;而晴雯,是锋利的刀刃,看似伤人,却总能在关键时刻,为他披荆斩棘。
次日一早,晴雯醒了过来,精神好了些。宝玉拿着孔雀裘,对她笑道:“你看,跟新的一样,谢谢你。”
晴雯虚弱地笑了笑:“能帮上你就好。”
宝玉穿着补好的孔雀裘,去宁国府赴宴,谁也没看出那曾有个破洞。可他心里,却总惦记着晴雯,宴席没结束,就提前回来了。
回到怡红院,见晴雯又睡着了,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宝玉这才放下心来。他坐在床边,看着她沉睡的容颜,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待她,绝不让她再受委屈。
可他不知道,晴雯这一番劳心劳力,早已掏空了身子,这场病,竟成了她命运的转折点。而那件补好的孔雀裘,像一个华丽的预兆,预示着他们之间那份超越主仆的情谊,终将在风雨中,迎来悲壮的结局。
夕阳透过窗棂,照在孔雀裘上,金线闪闪发光,也照在晴雯苍白却安详的脸上。怡红院的海棠,又落了几片花瓣,像无声的叹息,在这寂静的午后,诉说着一个关于忠诚与知遇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