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跟正史完全对不上。”许湘云一边记录一边说,“新旧唐书都没有玄宗敕建巫山神女祠的记载,地方志里也没提过神农架有唐代官祠。”
李沛然的呼吸急促起来:“看最后一段落款。”
碑文末尾,刻着建祠参与者名单。主持工程的官员名字已风化难辨,但紧随其后的“巡祭使、翰林待诏李太白”九个字,却清晰得刺眼。
“李白是巡祭使?他参与过这座祠庙的修建?”许湘云的声音发颤,“我们的书里……写过这段吗?”
李沛然脑中飞速回忆。《黄鹤楼遇李白》的第三十七章,确实记载了李白提及的一段往事:天宝七年秋,他随一支宫廷使团前往巫山,任务是“寻楚巫遗踪,录古歌谣”。但书中只写了他们在巫峡一带采风,李白创作了《观巫山神女峰》的初稿,完全没提神农架,更没提建祠之事。
除非——
“书中写的是李白告诉我的‘公开版本’。”李沛然猛地抬头,“他当时可能隐瞒了真实任务。这座祠庙或许是秘密修建的,所以正史不载。而他之所以告诉我巫山之行,是为将来有人发现真相时,留一个线索……”
就在这时,碑文底部一行小字引起他的注意。那是在石刻完成后,有人用利器额外刻上去的,笔迹潦草,入石却极深:
“白三至此,楚风未绝。后世人得见此碑,当知吾道不孤。”
“李白来过三次?”许湘云数着,“天宝七年一次,那后来呢?安史之乱后他流落江南,难道又回来过?”
李沛然没有回答。他蹲下身,发现碑座与地面接触的边缘有缝隙。用力推动,碑座竟微微旋转——下方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中只有两件东西: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羊皮纸,已经脆化严重;还有一枚玉环,质地与他们手中的玉玦极其相似,只是颜色更偏青碧。
羊皮纸上的字迹是行草,李沛然一眼认出,那是李白的笔迹。内容却让他浑身一震:
“天宝十三载,再至。祠已荒废,守祠道人言,此地灵气日衰,盖因楚辞古音失传。余录《九歌·山鬼》古调于此,后世若有知音,可依谱复歌之。”
纸上果然用唐代乐谱符号记录了一段旋律,旁注小字:“此调得自野老,云是楚巫祭神之音,已传九代。”
许湘云接过玉环的瞬间,两件玉器同时发出共鸣。她手中的玉环青光大盛,李沛然的玉玦金芒流转,两道光在空中交织,竟在石室墙壁上投出模糊的影像——那是快速闪过的画面:身着道袍的李白在祠中挥毫;暴雨倾盆,山洪冲毁部分建筑;几个模糊人影在碑前跪拜……
影像最后定格在一幅地图上:以神农架为中心,向外辐射出数条线路,标注着一个个地名:云梦泽、纪南城、章华台、郢都遗址……每个地名旁都有一个小符号,看起来像是某种标记。
光晕骤然熄灭。
石室重归黑暗,只有头灯的光束摇晃。两人呆立当场,手中的玉器温度渐退,恢复成普通的温润质感。
“刚才那是……”许湘云声音干涩。
“记忆碎片。这两块玉可能记录了这座祠庙的历史。”李沛然小心地将羊皮纸重新包好,“李白留下的地图,标记的应该是其他与楚文化相关的隐秘遗迹。他不仅在找,还在系统地记录。”
洞外的雨声渐歇。一缕天光从逐渐散开的云层中漏下,恰好照进洞口,落在石碑上“李太白”三个字上。
许湘云忽然说:“我们书里没写这座祠庙,但现在我们发现了。如果公布出去……”
“会引发地震。”李沛然接口,“唐代秘祠、李白亲笔乐谱、楚巫古调,还有这张遗迹地图——每一样都能颠覆现有研究。但问题在于,”他顿了顿,“我们怎么解释发现过程?说是蜜月旅行偶然找到的,专家会信吗?”
“玉玦的感应怎么解释?刚才的影像又怎么解释?”
两人沉默。雨水从洞口滴落,在石地上敲打出规律的声响。
李沛然最后看了一眼石碑:“先上去,把洞口掩盖好。我们需要时间思考——这件事太大了,大到我怀疑,李白留下这些,可能不仅仅是为了保存楚文化。”
“那还为了什么?”
“为了等人来发现。”李沛然目光深邃,“‘后世人得见此碑,当知吾道不孤’。他预感到楚文化会衰落,也预感到将来会有人重新寻找这些碎片。我们在唐朝遇见他,现在又发现他留下的线索……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他举起两枚玉器。在自然光下,玉玦和玉环的内部分别能看到极细微的纹路——那不是天然纹理,而是人工雕刻的、微缩的星图。两块玉的星图拼合时,北斗七星的图案完整显现。
而北斗的指向,正对石碑。
许湘云突然想起什么,翻出手机里拍下的碑文照片放大。在“李太白”签名下方,有一处极淡的刻痕,之前被青苔遮掩。清理后能看到是四个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