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瘦猴和泥鳅蜷在那气味感天动地的粪车夹层里,随着车身的摇晃,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了,更要命的是那“超级臭味剂”混合着真实粪车残余气息的味道,无孔不入,直冲天灵盖。两人嘴里含着药老的清心丸,才勉强没当场吐出来,但脸色早已比死人还难看。
“瘦猴……俺、俺不行了……想吐……”泥鳅用气声哀嚎。
“憋住!想想出去后的烧鸡!两大只!”瘦猴咬着牙,努力分散注意力,心里把小泉的祖宗十八代都感谢了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粪车终于停了下来。外面传来车夫和守卫简短的对话,接着是倾倒秽物的哗啦声,以及守卫捂着鼻子催促快走的呵斥。车夫应了一声,赶着空车,吱吱呀呀地朝着院内一处堆放杂物的僻静角落走去——这是事先约定好的、相对安全的脱身地点。
待到周围人声渐远,车夫轻轻敲了三下车底板。瘦猴和泥鳅立刻精神一振,小心翼翼地顶开经过伪装的夹层盖子,先探出半个脑袋,像两只受惊的土拨鼠,警惕地四下张望。
眼前是一个堆放破旧工具、报废马车零件和枯枝败叶的角落,靠着一排低矮的后罩房,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木头味和淡淡的霉味,但比起夹层里的“地狱气息”,简直堪称仙境!两人贪婪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赶紧手脚并用地爬出来,将夹层盖子复原,然后借着杂物的掩护,迅速溜到后罩房的阴影里。
“我的娘……总算出来了……”泥鳅扶着墙,干呕了两下。
“别废话,快换衣服!”瘦猴低声道。两人迅速脱掉外面那层特制的污秽外衣,露出里面相对干净但毫不起眼的灰色短打——这是乞丐们最常穿的样式。又把脸和手上特意涂抹的灰土弄得更自然些,看上去就像两个在院里干杂役的、最底层的仆役。
按照小泉反复叮嘱的“乞丐生存法则”:避开主路,贴着墙根走;低头缩肩,眼神不要乱瞟;遇到人,能躲就躲,躲不过就装傻蹲下系鞋带或者咳嗽。
两人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在靖王别院内部的“极限生存挑战”。
起初的几个时辰,他们几乎是在心惊肉跳中度过的。别院之大,超乎想象。高墙之内,屋舍连绵,回廊曲折,不时有整齐的巡逻队走过,步伐铿锵。明处有挎刀持弩的守卫站岗,暗处……瘦猴感觉好几处假山、树后,都有若有若无的视线扫过。
他们不敢深入核心区域,只在外围仆役活动的区域小心移动,借着送柴、打扫、搬运杂物等名义,一点点地熟悉环境,并在心里默默绘制地图。
很快,他们发现这座别院的布局极为古怪。大部分屋舍看似普通,但都门窗紧闭,少有人出入。唯有西南角那片区域,守卫明显比其他地方森严数倍,不仅有明岗,还有来回交叉巡逻的小队。空气中那股子刺鼻的药味、硫磺味和说不出的腥气,正是从那边源源不断地飘散过来,越靠近越浓烈。
“应该就是那儿了……”瘦猴指着西南角一片被更高内墙围起来的独立院落,对泥鳅低语。那院墙上开的门,都是厚重的铁门,不时有穿着统一灰色短褂、但面色苍白、眼神麻木的人,在守卫的押送下,低着头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