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取来纸笔,“请陛下稍候片刻!”
刘禅颔首,目光紧随着蒲元的笔尖。
蒲元伏案,运笔如飞,时而蹙眉凝思,时而托腮沉吟。
约莫一刻钟后,竹纸上已是密密麻麻写满了算式与符号。
最后,他将关键数据仔细誊清,再三核验无误后,恭敬地呈到刘禅面前。
册页之上,所列分明:
小主,
一、损耗对比
原需用料:
矿石三百零四万斤、生铁六十万斤、精铁三十万斤
木炭四百二十万斤、伐林一万零五百亩(约七平方公里)
现需用料:
矿石一百三十四万斤(省六成四)
生铁三十七万五千斤(省三成七五)
精铁三十万斤(不变)
木炭一百五十万斤(省六成四)
伐林三千七百五十亩(约二点五平方公里,省六成四)
蒲元一一指陈,声音沉静:“灌钢法以生铁、熟铁合炼,反复锻打,耗损已从五成降至二成。”
“高炉经陛下指点改造,熔矿之效倍增,生铁损耗也从五成减至三成。”
“燃料配比更为精进,原先七斤木炭炼一斤铁,如今四斤便可成事。”
“是故矿石总量虽表面增加,实未增多。”
言至此处,他却忽然低下头,唇齿微动,似有未尽之语。
刘禅察觉有异,温声问道:“爱卿为何如此?”
蒲元默然片刻,话在口中几番回转,终究难以出口。
他清晨便得报陛下因国事忧急,竟至晕厥,当时吓得他魂飞魄散,半晌才缓过神。本欲即刻入宫问安,不料圣驾亲临。
此刻观皇帝气色虽稍缓,但若再将那坏消息和盘托出,他真怕皇帝再受刺激。他悄悄抬眼,目光掠过皇帝清减的面庞。
犹记得初见时那张尚带圆润的脸,如今竟连颧骨都清晰可见,眼下的青黑更是难以掩饰。
刘禅似有所觉,压下心头隐隐的不安,摆手强笑道:“爱卿但讲无妨,朕还撑得住。”
他此刻心中其实已稍感宽慰。
蒲元这一番核算,竟将各项耗损削减过半有余。
虽仍是一笔巨资巨物,较之昨日那令人绝望的天文数字,已是云泥之别!
他这才猛然惊觉,自己昨日忧思过度,竟完全忘了新式冶铁法与灌钢法对材料的巨大节约效用。
蒲元偷觑皇帝神情,见其尚能支撑,暗咬牙关,又是一声沉重叹息!
刘禅刚稍放松的心绪又被这声叹息揪紧:“爱卿这般模样,究竟为何?”
蒲元沉默良久,额头几乎要渗出冷汗。终是硬着头皮,声音干涩地道:“臣……臣所核算,乃是基于使用南中台登县所出之优质铁矿……”
“彼处之矿,尚有库存储备,且质地极佳,取用便宜。”
“然则,若……若改用国内其他矿脉所出之铁石……”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续道:“其含铁量……远不足四成,杂质颇多,尤以硫磺为甚……锻造难度,恐数倍于台登精矿……”
他紧张万分地盯着皇帝,声音愈发低沉:“那般损耗……恐怕……恐怕要翻着番地往上涨……”
刘禅闻言,怔在原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堵住了,刚才泛起的那一丝宽慰瞬间荡然无存。
他甚至没留意到蒲元已将他刚传授的阿拉伯数字运用得如此纯熟自然。
蒲元见皇帝虽面色发白,身形微晃,却并未晕厥,忙用衣袖急急擦去额角滚落的汗珠,暗自松了口气,心却依旧高悬着。
刘禅虽心中早有最坏的预料,但亲耳听闻这确认的消息,感受终究截然不同。
他只觉额角两侧青筋突突直跳,一股沉重的胀痛蔓延开来,指尖无意识地用力叩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蒲元见皇帝神色瞬间黯淡下去,唇色都浅了几分,忙搜肠刮肚地寻找能宽慰君心的话:“陛下!亦……亦有好消息!”
“哦?何喜?”刘禅声音里透着一股心力交瘁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