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再次落下,这一次,他的字迹更加凌厉,带着明显的控诉和愤怒的情绪:
【卑职龙且将军麾下军侯钟离眛,昧死百拜,泣血上禀项王中军幕府、监军御史:】
开篇极尽卑微,但“泣血”二字,已定下悲愤控诉的基调。
【卑职奉命率部追剿秦孽李咎残部,本已连战连捷,将贼困于野麻荡一线,旦夕可灭。然,进军途中,需于吴县就地补充粮草,以为最后一击之力。岂料吴县上下,推诿塞责,敷衍了事!】
先表功,强调胜利在望,旋即指出问题出在“补充”环节,直接将吴县置于破坏大功的位置。
【该县竟以“官仓已空”为由,拒不供应!卑职屡派斥候催讨,该县官吏或避而不见,或虚言搪塞!致使我部五百将士断炊两日,仅以稀粥野菜果腹,饥疲交加,士气低迷!】
“拒不供应”、“断炊两日”、“稀粥野菜”,这些词汇极具冲击力,瞬间勾勒出一支英勇大军被后方无能官吏拖累的悲惨景象。他完全隐去了自己部队原定补给本就不足、以及吴县可能真的无粮的实际情况。
【卑职深知军情如火,强忍饥疲,催军奋进。然,终因士卒体力不支,斥候侦查不力(实为饥饿所致),致行军迟缓,且于关键之地被敌哨察觉!敌军遂提前遁走,匿入南部深山!】
将军事失利的直接原因(侦察疏忽)归咎于“饥饿所致”,而根源直指吴县“拒不供应”。
【眼看覆灭在即之残敌,竟因吴县区区粮草刁难而得以脱逃!此后清剿,必耗时日久,耗粮更巨!岂非纵虎归山,遗祸无穷?!此皆吴县主官及仓吏昏聩无能、玩忽职守、乃至其心可诛所致!】
“区区粮草刁难”轻描淡写,反衬出后果之严重(“纵虎归山”、“遗祸无穷”)。“昏聩无能、玩忽职守、其心可诛”,罪名一步步升级,尤其“其心可诛”四字,恶毒异常,暗示对方可能有通敌之嫌。
【吴县地处要冲,物产本丰,焉能仓廪空空如也?若非官吏贪墨肥私,便是豪强勾结围积!甚或……有意资敌,亦未可知!值此项王督帅天下、鏖战暴秦之际,此等行径,与叛国何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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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恶毒的指控。直接从“无能”上升到“贪墨”,再到毫无根据的“资敌”、“叛国”猜测。在战时,这种猜测往往比确凿证据更能引发上官的震怒和杀意。
【卑职人微言轻,然目睹将士饥疲之状,痛心疾首!念及项王霸业,竟毁于此等蠹虫之手,悲愤难平!故冒死上禀,伏乞上官明察秋毫,速派干员,彻查吴县粮秣亏空一案,严惩不法,以正军法,以儆效尤,以安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