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壮硕学徒分成两组，开始拉动那两只巨大的牛皮风箱。随着“呼——呼——”的节奏声，空气被强行压入炉底，火焰猛地一窜，颜色由金黄转向炽白。

热浪扑面而来，即使站在三丈开外，杨景曦也能感觉到那股灼热。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萧天澈不动声色地侧身，为她挡住部分热流。

“炉温还不够。”周铁火紧盯着观察孔，额头汗珠滚滚而下，“继续加炭！风箱再加把劲！”

时间在呼啸的风箱声和熊熊炉火中缓慢流逝。一刻钟，两刻钟...炉体开始泛出暗红色，那是耐火土在高温下的反应。

郑学礼手持一本空白册子，紧张地记录着：“申时二刻点火...三刻炉体泛红...四刻观察孔见坩埚边缘原料开始粘连...”

杨景曦的心跳随着风箱的节奏起伏。她紧紧盯着炉膛，透过观察孔，能看到坩埚在火光中若隐若现。那里面装的不仅仅是砂石碱料，更是这个时代对一种新材料的全部期待。

突然，周铁火大喝一声：“停风！”

风箱声戛然而止。炉火依旧熊熊，但少了强风助燃，火焰稍敛。这是为了观察熔融状态——过强的气流可能影响判断。

周铁火取出一根长长的铁钎，从观察孔伸入，轻轻触碰坩埚内的物料。他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感受着铁钎传来的触感。

所有人都在等待。

几个呼吸后，周铁火抽出铁钎，钎头上沾着些许黏稠的、泛着气泡的液体。在空气中，那液体迅速凝固成暗褐色的玻璃状物质。

“化了！”周铁火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公主，原料化了！但...还不够清亮，杂质很多，流动性也差。”

杨景曦快步上前，仔细观察铁钎上的凝固物。确实，这更像是半熔的糖浆，浑浊、多泡、颜色深暗，距离透明纯净的玻璃还差得远。

“温度不够，或者配方需要调整。”她迅速判断，“周师傅，继续升温！加到最旺！我们看看极限温度下它能化到什么程度！”

“是！”周铁火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加炭！风箱全力！”

炉火再次咆哮起来。这一次，学徒们用尽全力，风箱拉得呼呼作响，炉火几乎要从烟囱中喷出。院中的温度越来越高，一些学徒不得不退到更远处，用湿布捂住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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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景曦、萧天澈和沈砚却一步未退。三人并肩而立，望着那吞吐火焰的熔炉，仿佛在观看一场文明的阵痛与新生。